變故從崔家開始,崔昭儀身懷皇嗣,崔武致仕,崔承譽被皇帝提拔為副相。
包括後來崔承譽動用職權把把京城裡攪得一團糟,連蕭桓被立為太子之後,蕭祉陪著蕭桓去北地賑災巡察,崔承譽也不知瞞著眾人背地裡在謀劃什麼。
可最後......崔承譽所做的事情繞來繞去,反倒繞到蕭祉頭上去了。
蕭祉又是什麼時候開始跟崔承譽狼狽為奸了,這些事情殷青筠完全都被蒙在鼓裡。
殷青筠抓著凝羅的衣角,不願放鬆,“姨母若是擔憂被父親看見您的真容,那軟軟便托人給您在彆處置套宅子住著,不就兩全了。”
凝羅笑道:“哪裡兩全?我這是要走的,我要回汝南去,有些事情還是得我親自回去處理,旁人不能代我,我也不放心旁人。”
她都把話說得這樣清楚了,殷青筠要是再磨磨唧唧攔著她不讓她走,就是殷青筠的不是了。
她留在殷府將近半年,能教給殷青筠的,都教了,至於她自己能悟到多少,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兒了。
凝羅歎了口氣,又道:“我也不等明早了,那時天光大亮諸多不便,今夜我就走吧,找匹快馬連夜出城。”
殷青筠聽到凝羅又要改成今夜就走,麵上神情就有些繃不住了,眼尾漸勾銀光,甕聲甕氣地道:“那姨母可還會回來?”
她本來不想這樣問的。
隻是凝羅的語態神情總給她一股此去不返的感覺。
人一旦熟悉了另一個人,突然要完全從生命中將這個人剝開,心裡總是不舍的。
何況這個人跟她的母親是血親姐妹,是她的親姨母,這些日子對於她幫助頗多。
她殷青筠也曾誤會過她,可她總是笑著把她最需要的東西送到她的手邊。
這樣一個好姨母,天下哪裡找。
“可能不會回來了,也可能會回來,這一切就要看凝霜的意思了……”凝羅突然提到陳氏,語氣有些悵然,“我答應過她的,隻是現在卻食言了。還得勞煩軟軟,等她回來了,彆說是我留在殷府假扮的她,不然她可有的鬨了。”
她跟殷青筠囑托這件事的時候,麵上神情並不像往常那般嬉笑玩鬨,而是帶著些微的鄭重與深意。
殷青筠自知不該繼續問下去了,這畢竟是她們長輩之間的事情,但是她還是不想讓凝羅走。
凝羅望著殷青筠笑道:“以後姨母不在,軟軟要多加小心,凝霜回來之後你也彆被她拖累了腳步,該乾什麼就乾什麼......”
她事無巨細地一一叮囑著,桌上的油燈不時劈裡啪啦地發出幾聲輕響,她的聲音在微涼的夜裡很是柔軟。
這份柔軟,殷青筠從未在陳氏身上體會過。
凝羅總是讓她放手去乾,旁的不用多想。
因為她已幫她算好了一切,再壞也壞不到她所估量的結果。
而陳氏卻隻會勸她忍,忍著菡芍苑那對作天作地的母女,忍著薄情寡義利欲熏心的親生父親。
陳氏將殷府當作自己的天,殷青筠卻隻想捅破這天......
凝羅走的時候,殷青筠起身相送,但也隻是送到院門口,看著玉嬤嬤護送著凝羅漸漸遠離。
她那一身黢黑的鬥篷在黑夜中潛行,去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