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日清晨,日講時刻。
文華殿內。
三大閣臣站於最前方,一眾講讀官分列兩側,沈念作為記注史官,站在禦座東南側。
日講比經筵要簡易許多。
從上百人的規模縮減到了二十餘人。
沒有侍衛、儀仗,官員們不用磕頭,講學也能自由發揮一些。
沈念朝前一望。
發現眾講讀官幾乎都是身姿偉岸、長相端正儒雅之人。
在大明。
要想成為經筵日講官,外形條件非常重要。
身高、長相、風姿、儀度,必須都是中等偏上,甚至優秀。
嗓音洪亮、吐詞清晰也是必要條件。
若長得歪瓜裂棗,才學再厚,也難以侍立皇帝左右。
畢竟——
達到經筵日講官標準的,至少也是進士出身且要在翰林院當過值。
才學是門檻,外貌與聲音是必要條件。
這也是劉克正拚命也要學好官話的緣由,吐字含混,以後的仕途皆是坎坷。
而這些,沈念全部占優,他最大的缺陷是資曆太淺。
……
很快。
小萬曆坐到禦座之後,日講便開始了。
先是溫習昨日所學。
呂調陽負責將昨日之內容簡述一遍,小萬曆若有疑問,可當場提問。
隨即,便是各個日講官進講。
今日的課程是,先講《大學》,再講《貞觀政要》,然後講《皇明祖訓》,最後在小皇帝練習書法前,沈念才會講解《帝鑒圖說》中的一個典故。
每講一書,都會停歇片刻。
小萬曆去一旁暖閣,喝茶或吃些點心,然後馮保就會將內閣批閱的各種奏疏交給小萬曆禦覽。
此刻的小萬曆還不具有決策權。
他看奏疏上的票擬。
主要是了解朝政,有不懂之處,便可喚在西廂房休息的閣臣問詢。
日講,就是學習經史兼了解國家政務。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
腦袋裡整日被灌入一堆堆國家大事,可想而知,是有多麼崩潰。
沈念站在一旁仔細觀察著。
觀察完小萬曆,目光便放在了眾日講官身上。
作為一名執教經驗甚是豐富的講師,他很快就發現了這些日講官的通病。
太端了!
太飄了!
太在乎師道尊嚴那一套了!
在他們眼裡,哪怕麵對皇帝,他們也覺得,師者至高無上,必須端著架子來上課。
講學時,充滿了說教、規矩、原則。
“陛下必須謹記!”
“陛下,此舉絕不可為之!”
“陛下,此乃治國之方略,請記於心!”
“陛下,此話至關重要,不可忘卻!”
……
張口閉口,全是小皇帝要做的,小皇帝不能做的,小皇帝要謹記的……
此類話語,宛如一塊塊巨石,壓在小萬曆的肩膀上。
他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這些日講官受程朱理學影響,外加小時的教習就是這樣教的,故而甚是刻板。
沈念前世,那可是將學生當成小祖宗來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