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將軍們的議事大帳，帳內的將軍們卻沒有絲毫憤怒，反而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有人靠在帳壁上，閉上眼露出疲憊又痛苦的神情；有人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他們沒有下令阻攔，也沒有派遣督戰隊鎮壓。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羅馬已經完了。大秦的強大，遠超他們的想象；贏天燼滅亡羅馬的決心，更是不可動搖。
凱撒三世為了抵抗，幾乎將全國的農夫、奴隸、婦女乃至老人都推上了戰場，這哪裡是抵抗，分明是帶著千萬百姓送死。
他們還記得那些被征召來的士兵——有稚氣未脫的少年，握著比自己還高的鋤頭；有白發蒼蒼的老人，連站都站不穩，卻被硬塞進軍隊；還有抱著孩子來參軍的婦女，眼神裡滿是恐懼與無助。
每每想起這些臉龐，將軍們的心頭就像壓著一塊巨石。他們可以為羅馬戰死，但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的百姓跟著陪葬，更不願讓自己的親信與家人，陪著早已注定覆滅的羅馬走向毀滅。
沉默良久，一名年長的將軍站起身，沉聲道：“散了吧。各自帶著家人和親信，找條生路去吧。”
話音落下，帳內無人反駁。
將軍們紛紛默默起身，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與無奈，轉身走出大帳。
很快，將軍們的營帳相繼亮起燈火，有人在收拾細軟，有人在召集親信，片刻後，一支支小規模的隊伍悄悄離開了軍營，朝著不同的方向逃亡。
夜色漸深，河畔的軍營裡，逃亡的人群還在不斷湧出，染紅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映照著這座即將覆滅的軍營，也映照著羅馬王國最後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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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幼拉底河畔的薄霧尚未散儘，帶著河水腥氣的涼風鑽進臨時軍帳，吹動了帳內懸掛的地圖邊角。
蒙武手持一本厚重的書冊，掀簾大步走入軍帳，靴底踏在帳內的沙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目光掃過帳中列坐的眾位將領，快步走到主位旁，對著蒙驁躬身稟報：“父親，戰場清點已全部完畢，各項數據彙總就緒。”
此言一出，帳內原本輕緩的呼吸聲瞬間停滯，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蒙武手中的書冊上。蒙驁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桌麵，沉聲道：“念！”
“是！”蒙武應了一聲，抬手翻開書冊，清朗而沉穩的聲音在帳內回蕩：“此戰，聯軍共計損失兵力六萬三千六百八十四人——其中絕大部分為附屬國聯軍傷亡；受傷十八萬六千七百人；斬殺敵軍約七十二萬；俘虜二十一萬八千七百四十三人，其中一萬兩千餘人傷勢嚴重，恐難醫治。”
他頓了頓，翻頁的指尖微微一頓，繼續念道：“繳獲物資統計：盔甲四萬三千套，精良兵器十一萬把，劣質農具改製兵器兩百二十五萬件，糧草兩萬三千噸，其餘帳篷、繩索等軍需物資若乾。”
最後，他特意加重了語氣：“我大秦軍隊傷亡明細：陣亡七千三百人，受傷兩萬三千人，無大規模潰散與被俘情況。”
數據念完，軍帳內陷入了死寂，隻有帳外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偶爾傳入。沒人開口說話，哪怕這是一場碾壓式的大勝，可“陣亡”二字背後是實實在在的性命，眾將臉上都帶著幾分肅穆，無人敢流露喜悅。
這份沉默中，附屬國的將領們心情尤為複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他們低頭看著自己膝前的地麵，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此戰主力是秦軍，殺敵主力亦是秦軍，可最終的傷亡比例卻天差地彆：聯軍近六萬五的陣亡者裡，幾乎都是他們的士兵；而秦軍僅陣亡七千餘人，受傷也不過兩萬多。這份差距，像一把重錘，再次砸醒了他們對大秦實力的認知。
他們早已聽聞，蒙驁麾下的這五十萬秦軍，並非大秦最精銳的部隊。大秦真正的精銳，足有兩百餘萬；餘下的數百萬軍隊，戰力也與這支秦軍相差無幾。如此恐怖的兵力與戰力，讓他們越發心驚——大秦越強，他們這些藩屬國的處境就越岌岌可危，今日的勝利，於他們而言，不過是讓大秦的威懾力又添了幾分罷了，哪裡有半分喜悅可言？
蒙驁將眾將的神色儘收眼底，眸子微微眯起，打破了沉默：“此戰戰果輝煌，當乘勝追擊，儘快攻克羅馬更多城池，直搗其腹心，徹底滅國！”
說著，他起身走到帳後懸掛的巨大地圖前，手指重重落在一處標注著“耶路撒冷”的位置：“如今羅馬全民皆兵，後續大概率仍會有數十萬甚至百萬規模的抵抗。我軍暫且不宜分兵，以免被敵人逐路擊破。”
“接下來，我們的主攻目標便是這裡——耶路撒冷。此城是羅馬的聖城，被其國民視為精神支柱，必然會有重兵駐守。若能拿下此地，羅馬的抵抗意誌必將土崩瓦解，後續的征伐便不足為懼了。”
他轉頭看向眾將：“諸位不妨各抒己見，我軍該如何對耶路撒冷展開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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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蒙武立刻起身：“父親！我軍新勝，士氣正盛，當一鼓作氣，以最快速度奔襲耶路撒冷，趁其不備橫推過去，不給羅馬喘息布防的機會！”
“不可！”塞琉古將軍當即起身反駁，語氣急切，“老將軍，此戰鏖戰一天一夜，打掃戰場、處理屍骸又耗費一日，將士們早已疲憊不堪，至少需要休整一日才能恢複戰力。”
他走到地圖旁，指著耶路撒冷周邊的地形補充道：“耶路撒冷乃羅馬聖城，他們必定早已提前布防。我軍耽擱這幾日，恐其已調集援軍，甚至在沿途設下埋伏。依末將之見，當兵分三路：一路正麵強攻，兩路迂回包抄，既能避免主力受阻，又能徹底圍困城池，斷其退路！”
一時間，軍帳內炸開了鍋。將領們紛紛起身發言，各執一詞：
“戰機稍縱即逝！休整隻會給敵人喘息之機，當全速推進！”
“不妥！大軍疲憊，強行行軍易出紕漏，當穩紮穩打，先休整再進軍，不可冒進！”
“三路太少！不如分五路進攻，全方位封鎖，讓他們插翅難飛！”
眾人爭得麵紅耳赤，聲浪此起彼伏，原本肅穆的軍帳竟變得像清晨的菜市場一般嘈雜。
“夠了！”蒙驁猛地沉喝一聲，聲音帶著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爭吵。他目光掃過眾將，最後落在附屬國將領身上，語氣堅定：“羅馬全民皆兵，雖首戰大敗，但誰也無法保證其抵抗意誌是否依舊頑強。此時分兵，無異於給敵人可乘之機，極易被逐路擊破！”
這話裡的深意，在場眾人都聽得明白——蒙驁口中“易被擊破”的，顯然是指戰力薄弱的附屬國軍隊。
秦軍戰力強悍，若無五倍以上兵力，敵軍根本就無法撼動，就更不要說隻是一些烏合之眾了；可這些附屬國軍隊，卻未必能扛住羅馬殘兵的反撲。
更何況，分兵之後，誰也無法保證這些藩屬國會不會心懷異心，做出什麼變數。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沒人再敢輕易開口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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