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這事兒,一旦成了習慣,就跟抽旱煙、喝濃茶似的,戒都戒不掉,妥妥的成了“癮”。
薑山固現在就這樣,一天不摸書,吃飯都覺得沒滋味——雖說知青點的飯本來就沒什麼滋味,頓頓都是粗菜淡飯,紅薯乾摻著玉米麵的窩頭剌嗓子,蘿卜湯裡見不著幾滴油,可隻要晚上能就著煤油燈讀幾頁書,再寡淡的日子也能嚼出點甜來。
他發現身邊愛書的知青,個個都是“書癡”,為了找本書能把腿跑斷。跟同屋的戰友借,跟鄰村知青點戰友的戰友借,連戰友遠在縣城的親戚都沒放過,托人捎信的時候總不忘加一句“要是有閒書,麻煩捎兩本過來”。
有回知青們集體給家裡寫信,好幾個人圍著信紙琢磨半天,最後都在信末尾補上一句“彆忘了托朋友多寄些書來!”,那語氣,比要糧票、要過冬的棉衣還急切。
山溝溝裡的百姓,靠天吃飯,年景好就多收兩鬥糧,年景差就得勒緊褲腰帶;知青們能讀到什麼書,也全看運氣,跟開盲盒似的。
有時候翻遍整個知青點,就隻能找著半本卷了邊的《農業基礎知識》;有時候運氣好,公社通訊員送報紙時,能偷偷塞過來一本被撕了封麵的小說,能讓人高興好幾天。
“命運賜你什麼書,你就讀什麼書。”知青們常拿這話自嘲,可沒人抱怨。反而因為這種“不確定性”,每次偶然覓得好書,都跟撿到寶貝似的,那份驚喜勁兒,比分到雙倍工分還讓人激動,也讓這讀書的“癮”越來越大。
薑山固更是把“書癡”勁兒發揮到了極致,隻要聽說哪兒有書,不管是大隊會計家藏的《水滸傳》,還是公社獸醫手裡的《家畜疾病防治》,他都能厚著臉皮去借。借回來就跟餓狼撲食似的,白天出工間隙瞅著空就翻兩頁,晚上煤油燈芯撥到最亮,能讀到眼皮打架。日子久了,他肚子裡的“貨”越來越多,漸漸成了知青點和老鄉眼裡的“博學雜家”。
他曾啃過一本翻得稀爛的《拖拉機駕駛注意事項》,那會兒他連拖拉機的方向盤都沒摸過,可後來公社的拖拉機在田埂上拋錨,維修師傅蹲在那兒琢磨半天沒頭緒,薑山固湊過去,憑著書裡記的知識點,指出“可能是離合器片磨損了”,師傅拆開一看,還真跟他說的一樣,當場就對他刮目相看,說“你這小子,比我這老修理工還厲害!”
他還鑽研過《氣象學教程》,書裡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還有“天上鉤鉤雲,地上雨淋淋”,他天天觀察天上的雲,時間長了竟真能觀雲識天氣。有回大隊準備搶收麥子,書記看著天放晴了,說明天就開工,薑山固卻攔著說“不行,今晚準下雨”,書記不信,結果後半夜真下起了瓢潑大雨,沒曬的麥子差點被淹,書記後來見著他就說“你這雙‘看天眼’,比氣象台還準!”
他讀《赤腳醫生手冊》也讀得津津有味,書裡畫著各種病症的麵色圖,說“麵黃肌瘦可能是營養不良,嘴唇發紫要當心心肺問題”,他沒事就觀察社員的臉色,有回見著隔壁王嬸臉色發白,就提醒她“嬸子,你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要不找赤腳醫生看看?”王嬸後來去檢查,還真查出有點貧血,對他感激得不行。
就連讀《民兵訓練手冊》,他也沒馬虎。雖然沒機會拉起一隊人馬操練,可書裡說的“每天晨跑兩公裡,做五十個俯臥撐”,他天天堅持,知青點裡就數他身體最壯實,出工扛糧食、挑水,從來沒掉過鏈子。
不過要說讓他最“大快朵頤”、收獲最多的,還是一本1970年版的《十萬個為什麼》。那本書封麵都掉了,內頁還有前人寫的旁批,薑山固讀序言的時候才知道,這本書出版的一個重要目的,竟然是為了應對核戰爭——萬一核爆後人類文明遭到破壞,普通人能靠著書裡的知識,在廢墟上活下去,重建家園。
那會兒核威脅就像頭頂的陰雲,地球另一端的超級大國天天揮舞著核大棒,報紙上總說他們“躁動不安”,透著股魚死網破的末日勁兒。薑山固讀著書裡的內容,總覺得這種“自毀”的想法太荒唐——中華文明綿延了幾千年,講究的是生生不息,哪能這麼輕易放棄?
可不解歸不解,威脅擺在那兒,躲是躲不過的。大丈夫就得直麵困難,哪能當縮頭烏龜?所以他翻開書的時候,裡麵的硬核問題一下就抓住了他的心:
“為什麼在開闊地欣賞原子彈爆炸時,要背向爆心臥倒?”
“炸彈在附近落下時,為什麼臥倒就可以避免或減少傷亡?”
“飛機轟炸掃射時,為什麼汽車急開急停可以減少或避免殺傷?”
這些問題直白得像行動指南,有時候不用細讀正文,光看標題就知道該怎麼做。更厲害的是,書裡還圖文並茂地教怎麼用土辦法做小雷管,詳細說為什麼雷管和炸藥必須分開保管,甚至連自動武器連續射擊的竅門都講得明明白白,簡直就是一本“末日生存手冊”。
先躲過浩劫,才能談生存;能活下去,才能談發展。書的後半部分,就全是數理化、生物醫藥、天文地理的科普知識,從“為什麼水會結冰”到“星星為什麼會發光”,從“植物怎麼光合作用”到“人體有多少塊骨頭”,包羅萬象,啥都有。
那會兒國際形勢波譎雲詭,壞人還在搞破壞,末日雖然看著遠,可誰也不敢掉以輕心。薑山固越讀越佩服這本書的編纂者——他們把頂尖的科學知識,寫成連孩子都能看懂的通俗讀物,一本兒童科普書,居然藏著這麼深沉的用心,出版人的拳拳之心,隔著紙都能感受到。每次讀到這兒,他都忍不住紅了眼眶,覺得這書比任何“寶貝”都珍貴。
有時候實在沒書可看了,也總有轉機。公社偶爾會查扣一些英文書,沒人看得懂,就堆在倉庫裡,準備當引火紙用。有回薑山固去公社幫忙搬東西,見著那些印著“蝌蚪文”的書,沒舍得讓它們被燒掉,就跟管倉庫的大爺軟磨硬泡,把書要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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