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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齊濤晉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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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氣,如同沉甸甸的、浸透了冷水的巨幕,無聲地籠罩著臨淄宮室層層疊疊的飛簷鬥拱。風從遙遠的燕山和渤海之間卷來,帶著金屬的腥鹹和草木衰敗的氣息,在宮牆之間穿梭嗚咽。宮殿深處,青金石鋪就的地麵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藻井的繁複雕飾,卻透著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氣,仿佛腳下的並非堅硬磐石,而是深不見底的萬年玄冰。這刺骨的冰涼,與殿外庭院中那幾株虯枝盤結、掛滿黃葉的老槐樹在朔風中搖曳的蕭瑟影子完美呼應,構成一幅蒼涼肅殺的深宮圖景。

齊景公薑杵臼,裹緊了那張價值連城的紫貂皮裘,將自己深深埋進寬大的坐榻。皮裘厚重雍容,然而卻似乎隔絕不了那無孔不入的宮闈寒意。他那隻曾揮舞戈矛、如今布滿老人斑的手,正無意識地、帶著一種近乎焦躁的韻律,輕輕敲擊著幾案邊緣。案上,一隻產自遙遠昆吾、通體以錯金銀工藝勾勒出蟠螭紋的青銅觚,隨著他指尖的落下,發出沉悶而滯澀的輕響,“咚…咚…咚…”,在死寂的大殿裡異常清晰,如同古老心臟遲暮而沉重的搏動。

殿內光線暗淡,隻有禦座旁兩側的銅燈躍動著微弱的光。燈油是上好的鯨脂,燃燒時並無油煙,隻散發出一種幾不可聞的甜膩氣息,卻絲毫無法溫暖這冰冷的空間。搖曳的光影在薑杵臼溝壑縱橫的臉上跳動,那些深刻的皺紋仿佛刀鑿斧刻,記錄著數十年權力傾軋的血雨腥風。他的眼神,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一種老年人特有的、半夢半醒的混沌裡,帶著對時光流逝的無措和對生命終點的隱約畏懼。然而,就在昨日之後,一絲迥異的、被強行壓抑卻又頑強燃燒的光芒,開始在那渾濁的眼底深處隱隱閃爍。

昨日!那卷來自鄭國的告盟文書,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火種,瞬間攪動了幽暗的水底。

竹簡被侍者以最恭敬的姿態呈上時,墨跡猶新,甚至還能聞到新鮮的鬆煙墨汁那特有的苦香。封泥是刺目的鮮紅,清晰地印著鄭獻公姬躉那枚象征著鄭國社稷的貔貅圖案印章。印章的線條似乎蘊含著力量,沉默而堅定地鐫刻著一個信息:盟約已成。這份突如其來的“禮物”,宛如一顆滾燙的炭塊落入了臨淄宮室這潭冰冷死水中。它在深宮的幽暗角落裡被小心翼翼地傳遞、審視,經過整整一夜的、無聲無息的發酵。一種難以言喻的熱度,如同地下滾燙的岩漿找到了裂縫,開始絲絲縷縷地從薑杵臼腳下的青金石地麵向上滲透,緩慢而堅決地消融著他周身凝滯了許久的、名為衰老與迷茫的寒冷。

“衛侯……”薑杵臼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幾乎是以氣流而非聲音的方式,吐出了這兩個字。聲音因久未開言而異常沙啞,如同一把鈍刀在粗糙的石頭上摩擦。但這沙啞裡,卻包裹著一絲難以琢磨、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嘲意,以及更深一層、如同老貓終於覷見鼠影般的得意。“動作竟比寡人預想的還要快些…”他回味著這句話,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衛靈公姬元那張在皋鼬之盟後因憤怒屈辱而扭曲的麵容。那個年輕氣盛、被晉國上軍佐範鞅當眾羞辱得顏麵掃地的衛國君主,其心頭的怨懟竟如此強烈而熾熱!這份仇恨像一把精準的鑰匙,如此快速而順理成章地打開了通往齊國盟約的大門。衛國的殷勤改弦,快得近乎諂媚,幾乎不需要他齊國再費任何額外的口舌。

“這份‘厚禮’……”薑杵臼枯槁的手指在觚壁上滑過,感受著冰涼金屬上凸起的金銀紋路,那絲嘲意加深了,甚至帶上了一點荒誕感,“倒像是老朽剛要閉眼瞌睡,便有人巴巴地塞來了枕頭。”這衛國的殷勤,像一束突然穿透雲層的光柱,豁然照亮了他這位飽經滄桑、正步入人生終點的暮年霸主原本如暮色般沉重的心田。

一種久違、甚至已陌生到令人心悸的信心感,如同沉睡千載的地下暗河,在薑杵臼心田的最深處被鑿通了源頭。溫熱的泉水,帶著積蓄已久的地脈力量,開始絲絲縷縷、汩汩不斷地向外滲透出來。這溫暖的氣流漫過他如朽木般乾枯疲乏的關節,一點點驅散著那纏繞骨髓的寒意,似乎將新鮮的生命力重新注滿他那具被歲月反複侵蝕、幾近空殼的軀體。“諸侯們的鼻子…真是靈光啊…”他想著,嘴角的皺紋牽扯起一個微妙的弧度。那些曾長期匍匐在晉國陰影下的東方諸邦,那靈敏如獵犬般的嗅覺,難道真的已經捕捉到了齊國——這個曾經雄踞海岱、威震四方的古老東方大國,即將再度崛起的微弱征兆?

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攫住了他。薑杵臼猛地一撐幾案,動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殘留的爆發力。他起身,大步走向緊閉的雕花窗牖。吱呀一聲響動,沉重的窗被用力推開,冰冷的北風夾雜著庭院中草木碎屑和塵土的氣息,瞬間灌滿了空曠的大殿,吹得他白發飛揚,紫貂皮裘獵獵作響。

視線驟然開闊。庭院中鋪滿了層層疊疊的金黃落葉,它們被呼嘯的北風卷起,在空中打著絕望的旋兒,最終無力地跌落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鋪出一大片斑駁燦爛卻又透著刺骨淒涼的圖案。秋,是肅殺之季,萬物凋零,寒風凜冽如刀。但,薑杵臼渾濁的目光死死鎖住那風中狂舞的葉片,他看到的不僅是衰敗,更是深藏其中的力量——一種積蓄著、等待著、以退為進的力量!金黃的葉在墜落前最絢爛的燃燒,不正預示著來年更為蓬勃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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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肅殺的秋景,竟如此貼合他此刻的心境,契合著眼下紛繁複雜的東方時局!風燭殘年?不!他要向天下證明,暮年的霸主胸中,依舊燃燒著足以焚毀舊秩序、重塑疆界的烈焰!

他需要一個目標,一個響亮的宣告,一個能讓天下諸侯側目、讓晉國那垂垂老矣的“猛虎”發出不安低吼的壯舉!一場酣暢淋漓的征服!一場足以宣告蟄伏的東方巨龍已然抬頭,並且噴吐出足以熔金斷鐵的怒火的征服!

他的目光,深邃而銳利,穿透了宮殿的阻擋,如同獵食的鷹隼展翼掠過層巒疊嶂的山嶺和廣闊的原野,帶著無儘的貪婪與決絕,牢牢地釘在了那片以禮樂著稱、溫順依附於晉國強大羽翼之下數百年的土地——魯國!那裡,是孔丘治學的中心,是周公旦的封地,是禮儀道德的象征,更是晉國在東方的基石和顏麵!

一個念頭,清晰、熾熱、如同寂靜天穹下驟然炸響的裂空驚雷,毫無征兆地在他心中爆開!瞬間驅散了所有盤踞已久的踟躕、疑慮和對暮年的畏懼。留下的是熊熊燃燒的征服欲望,和一種近乎暴虐的決斷。

“召國夏!”薑杵臼的嗓音如同被粗糙的砂石磨礪過,卻帶著北風般的冷冽和不容置疑的威嚴。命令如同離弦之箭,猝然射出,穿透了冰冷凝滯的空氣。侍奉在殿角、屏息凝神的寺人們渾身一凜,幾乎是以逃命般的速度疾奔而出。皮靴撞擊青金石地麵的急促聲響,在空曠的宮殿裡激起一陣短促的回音。

齊國的上卿國夏,此刻正在署衙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卷宗。他年富力強,身形挺拔,一張方正的國字臉上時刻保持著士大夫應有的沉穩與矜持。然而當他被突如其來的急召喚入這壓抑深宮,直麵薑杵臼那雙如同淬火冰淩般的眼眸時,一種本能的戰栗瞬間爬上了他的脊椎。那雙老邁卻異常清亮的眼睛深處,燃燒著一種他從未在其君主眼中見過的瘋狂決意,如同暴風雨前夕海麵上詭異燃燒的磷火。

召見的過程簡潔、粗暴、直接,如同兩軍陣前的主帥命令。沒有問詢,沒有商討,隻有冰冷的鐵令。

“去!”薑杵臼那隻枯槁的手指重重戳向殿外西方的虛空,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帶上你的精兵!挑最鋒利的矛,選最剽悍的馬!給我伐魯!取其城邑!擄其人口!用他們的土地豐盈寡人的府庫,用他們的人丁充塞寡人的營壘!寡人要拿它,作為我東方盟約最堅實、最耀眼的基業!”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青銅甲片,帶著凜然的寒意和血腥的氣息,狠狠砸在國夏的心坎上。

國夏猛地躬身,寬大的袍袖幾乎垂地。他不敢抬頭看那鷹隼般的目光,聲音卻異常洪亮堅定:“臣,謹遵君命!必不負君上所托!”他感到了那份從禦座上彌散下來的野心之火,那火焰如此灼熱,瞬間點燃了他骨子裡沉睡許久的武夫血性和對功業的渴望。領命轉身的瞬間,那背影似乎都承載著君主灌注的狂熱雄心,步伐變得異常沉重有力,在青金石地麵上踏出鏗鏘的節奏。

初冬的天空,鉛雲低垂,沉重得像要塌陷下來。霜風如刀,呼嘯著掠過空曠無垠的齊魯邊界原野。枯黃的草莖緊貼著凍土,瑟瑟發抖。遠處層疊的山巒輪廓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模糊而冷漠。

五千齊卒,在國夏的統領下,如同從深淵中溢出的沉默鐵流,沿著枯水季節裸露的河床與古老的官道,在霜白覆蓋的曠野間緩緩、卻不容阻擋地西進。這是一支被精心挑選的、凝聚了臨淄禁衛精銳和國氏、高氏等強宗私兵的力量。青銅鑄造的戈矛如同嚴整的密林,在慘淡的冬陽下反射著金屬特有的、毫無生氣的冷硬光澤。木質的車輪碾壓著被凍得異常堅硬的土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響,沉重而單調,像是大地在巨力碾壓下不堪重負的呻吟,又像是古老戰鼓在深淵中徒勞的回響。

矛尖所向,是魯國西陲的咽喉——鄆城。這座依托河灣而建的小小城邑,早已從恐慌的邊境斥候口中得知了齊軍逼近的消息,但混亂的邊境防禦體係和不期而至的嚴寒,極大地遲滯了守軍的準備。當齊軍那鋪天蓋地的旌旗在地平線上驟然湧現,伴隨著沉悶如雷的腳步聲和車馬嘶鳴,城頭的守卒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臨近時那凍結血液的寒意。城樓上,象征魯國的鳳鳥紋旗幟在凜冽的朔風中無力地扭曲翻卷,如同垂死的鳥兒撲騰著殘翅。守卒們凍得發青發白的麵孔上,雙眼因過度驚懼而瞪得滾圓,手握著長戟或彎弓的指節因用力而骨節泛白,微微顫抖。

抵抗的決心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顯得如此孱弱而可笑。

戰爭的節奏從一開始就被齊軍牢牢掌控。沒有戰陣前的叫罵、挑釁,甚至沒有正式的圍城勸降。國夏端坐於高大的戰車之上,麵容冷峻如同覆蓋寒冰的石刻。他手中玄色的令旗猛然揮下,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

“殺!”低沉而充滿殺伐氣息的命令被傳令兵用儘全身力氣吼出,穿透風噪,如同重錘敲擊在每一個齊卒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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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部署到位的巨型攻城槌,由數十名赤裸上身、肌肉虯結的悍卒推動著,裹挾著排山倒海的衝擊力,狠狠撞向鄆城那厚實的包鐵城門!

“咚——!!!”

一聲巨響,如九天奔雷炸響於城下!整個城垣都似乎在這一撞之下痛苦地顫抖起來。城門發出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斷裂的呻吟,門軸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簌簌木屑混雜著鐵屑粉塵紛紛揚揚落下。城上零星的箭矢如同受驚的飛蝗,稀稀拉拉地射落下來,大多數軟弱無力,僅僅是徒勞地撞擊在齊軍前排那由厚重蒙皮大盾組成的盾牆之上,叮叮當當作響,激不起絲毫漣漪。城頭上傳來的哭喊和咒罵聲顯得遙遠而破碎,淹沒在齊軍進攻的鼓點和號角聲裡。

“登城!”又是一聲令旗揮動,更短促,更淩厲!

伴隨著攝人心魄的呐喊,早已準備好的攻城死士,口中銜刀,借助簡陋的雲梯和鉤索,如同最原始的蟻群,向著冰冷的石牆發起了決絕的攀爬。前排士兵舉著的巨盾掩護著攀爬的同伴。不時有人被城上滾落的礌石、砸下的滾木擊中,慘叫著從半空跌落。更有人被火油淋身,瞬間化作淒厲燃燒的火球。下方的弓弩手則不斷進行壓製性的仰射,箭矢在空中交織穿梭。鐵器碰撞聲、垂死的哀嚎聲、火焰爆燃的劈啪聲、將官的怒吼聲……彙成一首地獄的協奏曲。

勝負的天平,在攻城槌那一下下撼動山河、粉碎骨骼的撞擊聲中,劇烈地、無可逆轉地向齊人一方傾斜。每一次巨大的撞擊聲,都伴隨著城門不堪重負的扭曲變形和上方魯卒心中防線的崩塌。齊人的陣線如同冰冷而無情的海潮,前仆後繼,一波退下,另一波更強的浪峰又呼嘯而至,衝刷著那用血肉和意誌築起的、搖搖欲墜的堤岸。

城外狹窄的曠野,早已被暗紅的血泊和零散倒伏的屍骸點綴得斑駁陸離。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濃厚鐵鏽腥氣、硫磺硝煙味以及皮肉燒焦的惡臭。低空盤旋的寒鴉發出刺耳的聒噪,俯衝著啄食那些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肉。齊軍沉默地清理著前進的障礙,將倒斃的同袍或敵人屍體隨意踢開,踩踏著凍土上的汙泥與血水,繼續向前湧動。他們的眼神漠然,仿佛在處理一堆與自己無關的朽木。

終於,在一聲震耳欲聾、仿佛大地碎裂的巨大撞擊聲和隨之而來的爆裂聲中,鄆城那扇堅守了一個晝夜的城門,由中心向外猛地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木屑鐵片橫飛!城門洞開!

“城門破了!衝進去!”狂喜的吼叫聲淹沒了一切。

如同堤壩徹底崩潰,黑色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洪流,瞬間從那個被強行撕裂的豁口中洶湧灌入!甲胄摩擦的金鐵之聲彙成一片死亡的轟鳴,淹沒了城內最後的哀鳴與抵抗之聲……

城破了。

鄆城陷落的消息,如同最致命的那股冬日寒流,以驚人的速度席卷整個魯國,最終狠狠地撞進了曲阜高牆圍困的魯宮。它沿著冰冷的宮牆石壁傳遞,讓廊下的每一個侍從都不由自主地裹緊了單薄的衣裳,臉色慘白。

魯定公姬宋的書房裡,炭盆燒得正旺,火光跳躍著,映照著牆上懸掛的孔子手書“仁者愛人”四個遒勁大字。他正伏案批閱簡牘,努力維持著表麵的沉靜,試圖在禮樂詩書的微光裡汲取抵禦恐慌的力量。然而,當一個心腹侍者幾乎是從門外連滾帶爬地撲跌進來,撲倒在冰冷地麵,甚至連聲音都被巨大的恐懼劈開了腔調,帶著冰錐刺穿骨髓般的鋒利和絕望嘶喊出:“報——!齊國大軍壓境!鄆城……鄆城已……已陷!”時,所有的偽裝都在瞬間土崩瓦解。

“啪嚓——!”

一聲刺耳的裂響!姬宋手中緊握的那卷珍貴的《尚書·禹貢》簡牘重重摔在光滑的漆木幾案之上,價值千金的竹簡瞬間碎裂散落,光滑的竹片如同垂死的蝴蝶,無助地在冰冷的地麵上滾動。那卷承載著上古地理疆域和分封榮耀的典籍,在他指下化為狼藉。姬宋那張素來以溫和儒雅著稱、象征周公禮樂風範的臉上,血色如同退潮般瞬間褪儘,比屋外飛舞的雪花還要蒼白幾分。一股透骨的寒意,遠勝於深冬酷寒百倍的凜冽之氣,如同從腳底冰窟驟然竄起,瞬間便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感覺像是整個人被活活塞進了萬丈冰淵!他猛地用儘全身力氣撐住幾案邊緣,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漆麵,泛起可怕的青白色,指節如同乾枯的樹枝,才勉強支撐住他那搖搖欲墜、幾乎要軟倒下去的身體。

書桌上那些攤開的、密密麻麻書寫著“仁”、“義”、“禮”、“智”的絹帛和竹簡,在姬宋眼前劇烈地扭曲、跳動起來,黑色的墨跡仿佛變成了無數張牙舞爪的毒蟲,發出無聲而尖銳的嘲弄與譏笑。齊國!薑杵臼!這個已經老朽不堪的東方蠻夷之君!他竟真的撕碎了數百年齊魯聯姻的盟邦情誼,踐踏了維係宗周秩序的禮儀之約!隻為了那點擴張的貪欲!在景公赤裸裸的強權麵前,一切的道德文章和聖賢教誨,竟是如此蒼白,如此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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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一聲低沉壓抑的怒吼,如同巨石摩擦著冰川的底部,驟然在死寂的書房中迸發出來,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絕望。那是被踐踏的王者尊嚴在嚎叫。一股被徹底羞辱和侵犯的熾烈怒火,如同爆發的火山熔岩,陡然壓倒了那徹骨的冰冷,猛烈地燒灼著他的胸腔,幾乎要將心臟都烤焦、炸裂!“衛國無恥!背信棄義!引狼入室!無恥之尤!!”姬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唾沫星子噴濺在幾案上,“寡人……寡人乃周公之後,受命於天!豈是那甘於引頸就戮、任爾宰割的牲畜?!”

他猛地抬起頭,鬢角已然滲出細密的冷汗,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睛此刻布滿了可怖的血絲,噴吐著刻骨的怨毒與瘋狂的怒焰,臉上肌肉因強烈的屈辱和憤怒而呈現出近乎痙攣的抽搐。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恨意幾乎燒毀了他的理智。

齊魯之間流淌著鮮血的戰爭,就在這初冬萬物凋零的凜冽肅殺之中,猝然拉開了它血腥而沉重的、近乎絕望的帷幕。冰冷的刀鋒已然染上魯國子民的熱血,它又豈會輕易歸於平靜的鞘中?

曲阜宮城深處,一處僅點著一盆熊熊炭火的狹小偏殿內,空氣焦灼凝重得如同燒紅的銅鐵熔漿,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灼燙著咽喉。魯定公姬宋蜷縮在並不寬大的矮榻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卻依然止不住地顫抖。炭盆裡跳躍的桔紅色火苗在他半邊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不斷晃動的線條,映襯出他眼中那交織著陰沉、焦慮和一絲殘留僥幸的複雜情緒。幾案上堆放的,不再是儒經典籍,幾乎全是前線快馬加鞭、不分晝夜送回的告急文書。那些粗糙的、沾染著風雪泥塵氣息的絹帛或竹簡,字字句句如同剛從煉爐裡夾出的燒紅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口肉上。

“齊國……齊國國夏之軍…”姬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對著幾案對麵沉默如同幽魂的幾位公室重臣重複著一句他無比渴望成為現實的話,“…被寡人…擊退了!”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異常用力,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帶著一種事後的、充滿不真實感的恍惚和深入骨髓的顫抖。

是那被羞辱點燃的空前憤怒和身為周公後裔最後的倔強,支撐著他在初聞噩耗後的狂暴情緒中,幾乎是傾儘宮中所藏寶物作為犒賞,發出了近乎絕望的全國征召令。一批平日裡被邊緣化的、性格剽悍的邊將,在他“複國仇、雪國恥”的激昂詔令下,竟真的糾集了數萬臨時征召、裝備參差的魯卒以及少量公室衛戍甲士,在幾位公族大夫的統領下,憑借著保家衛國的血氣和對齊人的恨意,利用鄆城淪陷後齊軍短暫分兵控製要地、略作休整的時機,竟在鄆城西麵的一處稱為“泗水隘”的小型山地穀道發起了一次堪稱魯莽的奇襲!

他們利用了熟悉的地形和冬日彌漫的晨霧,拚死作戰,一度切斷了國夏軍前鋒的部分補給,並利用弩箭和伏兵重創了急於清掃山穀的齊軍一支偏師,使其丟下了數百具屍體和少量戰車輜重。這局部的、戰術性的小勝,被層層誇大渲染,傳到曲阜時,已經變成了魯軍在君上神威感召下、擊潰齊國上卿的“大捷”。這份不期而至、如同強心針般的“捷報”,曾讓姬宋幾近枯死的內心泛起過一絲希望的火星,讓他仿佛看到了挽狂瀾於既倒的可能。

此刻,他麵對著幾位須發皆白、臉上刻滿憂患痕跡的魯國公室老臣——他們的子孫許多就在那支突襲隊伍中——試圖用這句話為自己,也為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鼓氣。

殿下垂首默立的三位老臣,如同供奉在祖廟多年早已蒙塵的石俑,紋絲不動。炭火的光芒在他們佝僂的背上投下凝重的陰影,殿外呼嘯的北風撞擊著緊閉的窗欞,發出如同怨靈嗚咽般的聲響。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很久,隻聽得見炭火劈啪的微響和風聲。

終於,居中的須發儘白、臉上布滿深刻皺紋的老上卿才極輕微、卻又極其清晰地搖了搖頭。他的動作牽動了寬大的、象征尊貴身份的石青色深衣袍袖,拂過冰冷的地麵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卻足以刺破寂靜的微響:“君上……”老者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艱難擠出,“此‘退’…恐非潰敗,而是…暫退,蓄勢。”他抬起那雙渾濁、眼白泛黃,卻依舊藏著洞悉世故光芒的眼睛,那瞳孔裡映著炭盆跳躍的火光,卻折射不出絲毫暖意,隻有深深的憂慮,如同冬日凍結的湖麵,“齊國地大兵強,是名副其實的萬乘之國啊!國高一家所藏私兵,恐怕就不止此數!此來不過是先鋒之銳!去歲國夏一軍便已輕鬆破鄆城。如今小挫,於那薑杵臼而言,不過是拂去了衣上一點塵埃。他隻會視此為奇恥大辱!豈能容忍一個‘僭越’的小邦如此羞辱?怕隻怕……這隻是巨大風暴來臨前短暫的平靜,接下來傾瀉而來的……將是難以想象的雷霆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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