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聲越來越近，客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周海和兩名老兄弟的手立刻按上了藏在衣服下的短刃，眼神銳利地盯住房門。石娃子下意識地抓住了星貝的胳膊，星貝雖然緊張，但碧波嶼聖女的鎮定讓她沒有慌亂，隻是握緊了手中的發光石塊。
李二狗迅速掃視房間，這是一間普通的客房，除了床鋪桌椅和一個舊衣櫃，幾乎沒有藏身之處。從窗戶跳下去？這是二樓，下麵就是客棧後院，但肯定有官兵把守。
“冷靜。”李二狗低聲喝道，阻止了周海等人拔刀的衝動。他快步走到窗邊，掀起一條縫隙向下望去。果然，後院也有幾名官兵持刀而立，封鎖了去路。
腳步聲停在了他們房門外！咚咚咚！粗暴的敲門聲響起。
“開門！官府查緝要犯！”
李二狗深吸一口氣，給了眾人一個“見機行事”的眼神，示意石娃子和星貝退到角落，自己則整了整衣服，臉上換上一副略帶惶恐和討好的商人表情，上前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四名神色不善的官兵，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隊正。他目光如刀，掃過房內眾人，尤其是在形貌明顯異於中原的星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你們是什麼人？打哪裡來？到臨清鎮做什麼？”隊正一連串發問。
“回軍爺，”李二狗躬身答道，“小的是南邊來的藥材商人，姓李，帶著夥計和……家裡的表親指星貝），想到京城販點藥材。路過臨清鎮，歇歇腳。”他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這是之前和石娃子商量好的偽裝。
“藥材商人？”隊正狐疑地打量著他們，“路引和商引拿出來看看！”
李二狗早有準備，周海弄來的偽造路引和商引雖然粗糙，但應付一般盤查應該足夠。他連忙從懷裡取出，恭敬地遞上。
隊正接過，仔細看了看，又對照著手裡一張畫像李二狗瞥見正是自己的海捕圖形），眉頭緊皺。畫像上的人與眼前這個滿臉風霜、點頭哈腰的藥材商，確實隻有三四分相似。而且畫像上的人據說身份顯赫，與眼前這群人氣質迥異。
“她是什麼人？”隊正指著星貝，不依不饒。
“是……是小人遠房表親，自幼在海外長大，前不久才投奔過來，言語不通，還請軍爺見諒。”李二狗賠著笑，暗中塞過去一小錠銀子。
隊正掂了掂銀子，臉色稍霽，但仍未完全放心。他又掃了一眼房間，目光落在周海和兩名老兄弟身上。這三人雖然也作商人打扮，但那股子精悍之氣卻難以完全掩蓋。
“你們三個，過來！”隊正指著周海。
周海心中一凜，但麵上不動聲色，走上前。
“伸手。”
周海依言伸出雙手。隊正仔細查看他的手掌，尤其是虎口和指節。常年握刀的手，與操持算盤或搬運藥材的手，痕跡是不同的。周海等人早有準備，這幾日刻意用粗砂石磨了手，又沾染了些藥材顏色，看上去粗糙許多，但仍隱隱可見一些老繭。
就在隊正眉頭越皺越緊，似乎要看出破綻時，樓下突然傳來更大的喧嘩聲，似乎發生了什麼衝突。
“頭兒！下麵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船工，身上搜出了這個！”一名官兵跑上來，遞過一塊黑乎乎的、似乎是什麼信物的鐵牌。
隊正接過鐵牌一看，臉色頓時一變：“是‘黑水幫’的餘孽！快！下去看看！”他似乎對追查“黑水幫”更感興趣，當即顧不上再仔細盤查李二狗他們，帶著手下匆匆下樓去了。
房門被重新關上，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後背都已驚出一身冷汗。
“好險……”石娃子抹了把額頭。
“黑水幫？”李二狗看向周海。
周海低聲道：“是臨清鎮一帶的一個漕幫，勢力不小，據說和玄機道人不對付，以前就被打壓過。看來朝廷或者說玄機道人）是在加緊清理異己。”
虛驚一場，但也給他們提了醒，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行動。
“周海，黑色小船和清風彆院輪換的消息，可靠嗎？”李二狗問道。
“黑色小船的消息是從一個貪杯的碼頭小吏那裡套出來的，他親眼見過，應該可靠。清風彆院輪換的消息，是我一個早年安插在京城衙門的暗樁冒死傳出的，他負責記錄城門守衛換防，看到過清風彆院的記錄。”周海肯定道。
時間緊迫，必須做出抉擇。
李二狗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分頭行動！周海，你帶著兩位兄弟，想辦法混上那艘運送‘特殊藥材’的黑色小船，查明它運送的到底是什麼，終點在哪裡，最好能摸清玄機道人丹房或倉庫的底細！這是我們的‘劍’，要直刺敵人要害！”
“明白！”周海重重點頭。
“石娃子，星貝，你們跟我一起，準備潛入清風彆院救人！這是我們必須要救的‘人’！”李二狗繼續道，“兩天後的子時行動。在這之前，我們需要弄到清風彆院更詳細的地形圖，以及守衛的準確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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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這太危險了！清風彆院必然守衛森嚴，還有陣法！”周海擔憂道。
“正因為危險，才要出其不意。”李二狗沉聲道，“他們恐怕也想不到，我們剛脫險就敢直闖龍潭。而且，玄機道人的注意力，或許會被黑色小船那邊的‘意外’吸引一部分。”
計劃定下，立刻分頭準備。
周海帶著老兄弟，利用多年江湖經驗和人脈，開始設法接近碼頭，尋找混上黑色小船的機會。
李二狗則帶著石娃子和星貝，在臨清鎮暗中活動，通過周海之前留下的暗線，試圖獲取清風彆院的詳細信息。同時，他們也采購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工具和材料——夜行衣、鉤索、迷藥石娃子用僅剩的材料臨時調配）、以及一些用於乾擾或偽裝的發光粉末。
第二天夜裡，周海那邊傳來消息：他們已經成功偽裝成碼頭的苦力，被臨時征調去搬運一批密封的、散發著古怪氣味的木箱，而那批木箱，正是要裝上那艘今夜子時出發的黑色小船！他們有機會在搬運過程中做手腳，甚至可能跟著上船！
好消息傳來，李二狗精神一振。但同時，他們也打探到，清風彆院的守衛輪換雖然仍在子時，但最近因“黑水幫”餘孽鬨事，京城各處的警戒都提升了一級，彆院外圍也增加了巡邏隊。
風險更大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行動前夜，李二狗三人在客棧房間內做最後檢查。石娃子調試著他那些“小發明”，星貝則默默擦拭著魚骨匕首，祈禱著碧波嶼先祖的庇佑。
李二狗看著窗外運河上稀疏的燈火，腦海中閃過陳遠漆黑的右臂、墜入深井的玉佩、以及秀姑他們可能正在承受的苦難。他摸了摸胸口，那裡空蕩蕩的，但一股更加堅韌的火焰，卻在心中熊熊燃燒。
“明日，便是見分曉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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