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炮手慌忙從懷裡掏出粘豆包,已經凍硬了。他咬下一口,嚼碎了喂到順子嘴邊,男孩咽了下去,嘴角揚起一絲笑,然後頭一歪,再沒了氣息。
外麵風聲淒厲,像是真的有什麼在哭嚎。趙炮手抹了把臉,手上全是淚和血。他把順子的屍體輕輕放下,撿起地上的信,一封封收好裝回郵包。
最後,他掏出內襯那封密信,猶豫了一下,從日本兵身上找出紙筆,借著將熄的火光,匆匆寫了幾行字,塞進信封裡。
做完這一切,趙炮手背起順子,深一腳淺一腳走出木棚。風雪更大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隻是想離那血腥地方遠些。
黑暗中,他仿佛看見有個白衣女子在雪中起舞,唱著他熟悉的東北小調:“月牙五更天,情郎哥哥把家還...”
趙炮手笑了,朝著那身影走去,再沒回頭。
十年後的同一天,一九五三年臘月二十三,雪同樣大。
二道白河村的李老栓正準備關門閉戶,窗外北風呼嘯,吹得窗欞嘎嘎響。他瞥見牆上的老日曆,心裡一陣刺痛——整整十年了,他那在抗聯當兵的兒子渺無音信,都說犧牲了,可他總不信。
風聲中,突然傳來清晰的敲門聲。
李老栓一愣,這天氣誰會來?推開木門,外麵站著個身影,渾身覆雪,背著一個老式郵包。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李老栓家?有信。”那郵差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
李老栓忙讓人進屋:“同誌辛苦了,這大雪天的還送信?”
郵差不答話,徑直走到桌邊,從郵包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動作僵硬,眼神直勾勾的。
李老栓覺得蹊蹺,湊近一看,嚇得倒退三步——那郵差後腦勺上,分明嵌著一顆子彈,傷口處的血早已凝固發黑,卻不見一滴血流下來。
“你、你...”李老栓牙齒打顫。
郵差仿佛沒聽見,轉身就走,消失在風雪中。桌上那封信泛黃老舊,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李老栓親啟”,落款日期是“一九四三年臘月二十三”。
李老栓顫抖著打開信,裡麵是他兒子的筆跡:
“父母大人敬啟:兒一切安好,勿念。近日大雪封山,日軍巡邏頻繁,支隊轉移新駐地。開春後兒一定回家看望二老。另,感謝趙炮手冒死送信,他是真正的英雄。兒,鐵柱敬上。”
信紙最後,卻有幾行陌生的字跡,墨跡深濃,像是剛剛寫就:“一九四三年臘月二十三,與徒弟順子於黑瞎子溝被日寇截殺。順子殉國,吾重傷。信未送達,愧對組織。若見此信,請掘雪三尺,讓我二人重見天日。趙炮手絕筆。”
李老栓讀完信,老淚縱橫。他衝出屋子,叫來全村老小,舉著火把鐵鍬,按照信中所指,直奔黑瞎子溝。
大雪紛飛中,村民們奮力挖掘。果然,在三尺深的雪下,發現兩具緊緊相擁的屍骨。年長的穿著郵差製服,胸口有個彈孔;年輕的還是個半大孩子,頭靠在年長者的肩上,仿佛隻是睡著了。
最令人駭然的是,他們懷中緊緊抱著一份報紙——正是一九五三年臘月二十三當天的《東北日報》!
“趙炮手顯靈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村民們紛紛跪倒在雪地中。
後來,村民們將趙炮手和順子合葬在二道白河村口,立了塊碑,刻著“郵差烈士趙公與其徒順子之墓”。每年臘月二十三,村民都會來祭奠,擺上熱乎乎的粘豆包。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長白山區的郵路變得特彆順暢,再大的風雪,郵件也從未延誤過。老輩人說,那是趙炮手和順子還在繼續送信呢。
隻有一條禁忌流傳下來:長白山的大雪天裡,千萬彆唱情歌小調。否則,你可能會遇見一個後腦嵌著子彈的老郵差,問他十年風雪路,可曾找到回家的方向......
喜歡東北民間異聞錄請大家收藏:()東北民間異聞錄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