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剛破,天邊一抹灰白勉強撕開夜幕,我們這支北境調查隊卻連五十裡都沒走出去。
前一秒還是星河如練,後一秒整片天空像是被人潑了墨。
黑雪——不是尋常的雪,而是從地平線爬上來的東西,一片片漆黑如炭、邊緣鋒利如刃,無聲無息地飄落,落在地上不化,反而“滋滋”作響,腐蝕著山石草木。
靈氣像被攪渾的水,忽強忽弱,幾人臉色瞬間發白。
“退!找遮蔽!”墨老沙啞的聲音響起,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
可四周哪還有什麼遮蔽?
荒原千裡,唯有前方一座半塌的古廟孤零零立在風沙中,門匾上四個大字被歲月啃得殘缺不堪,隻依稀能辨出“歸墟彆殿”。
公孫策一見那四字,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歸墟……歸墟觀外壇?!傳說中劍閣前身的祭祀之地!萬祖師!”他一把拽住我袖子,激動得聲音劈叉,“您看這方位、這格局,是不是特彆眼熟?八方拱衛,三重回廊,中庭地勢微陷——這是標準的‘劍心引脈陣’啊!”
我正哆嗦著往懷裡塞最後一塊南瓜餅,聞言差點嗆住:“啥心引脈?我看是‘瓜藤繞圈陣’還差不多。”
話沒說完,我腳下一頓。
目光掃過廟內地磚。
那一瞬,我腦殼嗡了一聲。
那些裂痕交錯的紋路……歪七扭八的溝壑……甚至牆角那道被雨水衝刷出的弧度——全他媽跟我藥園裡那幾壟南瓜藤自己纏出來的八卦防蟲陣一模一樣!
連陰氣彙聚點都分毫不差!
這不是什麼劍修聖地。
這特麼是我家菜地的祖宗墳!
我咽了口唾沫,心裡直打鼓。
係統自從生成那本《寂滅歸墟劍典》後就沒再響過,可鞋底那包南瓜籽現在燙得像燒紅的鐵豆子。
“先安營。”我說,聲音壓低,“彆亂碰東西。”
蘇婉兒手腳麻利地支起小鍋煮薑湯,熱氣騰騰升騰起來,總算驅散了些寒意。
冷月心盤坐在角落調息,眉頭卻越皺越緊,手中鐵劍輕輕震顫,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我沒吭聲,悄悄把鞋脫了,摸出那包南瓜籽,趁著沒人注意,撒向廟宇四角。
靈覺預警法,我在藥園試了三個月才成功一次——用帶靈性的種子感知邪祟動向。
成功率低得感人,但勝在隱蔽。
風停了。
火苗凝固。
然後——
四顆南瓜籽,緩緩轉動,齊刷刷指向正堂神龕。
我心頭一跳,貓著腰蹭過去,扒開厚厚的積灰。
一尊無麵石像赫然出現,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石,胸口凹陷處,嵌著半塊玉片。
我呼吸一滯。
那玉片……和冷月心貼身戴著的“心鑰”殘玉,紋理完全一致!
同源之物!
手不受控製地伸了出去。
指尖剛觸到玉片——
“嗡——!”
石像雙目驟然亮起幽藍光芒,像是死人睜開了眼睛!
一股刺骨陰寒順著指尖炸進經脈,刹那間四肢百骸凍結,耳邊響起無數尖嘯,似哭似笑,似劍鳴斷魂!
“退!”墨老怒吼,撲過來想拉我。
可晚了。
整座古廟猛地一震,牆壁、地麵、梁柱……所有石料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殘影,扭曲晃動,全是持劍之人——有的斷臂,有的穿胸,有的跪地仰天,每一具身影都凝固在死亡前的最後一刻,眼神空洞卻又死死盯著我們。
“怨兵烙印……”墨老臉色慘白,聲音發顫,“曆代戰死劍修的執念烙印在此地,凡沾劍道本源者,皆會被拖入心魔幻境……不可觸碰!不可共鳴!否則魂飛魄散!”
話音未落。
冷月心猛然起身,鐵劍脫鞘三寸,發出一聲淒厲長鳴!
她臉色煞白,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微微顫抖:“我的劍骨……在響……它在……呼喚什麼……”
她抬眼看我,眸子裡第一次有了動搖,像是看見了深淵邊緣。
而我,正死死盯著那石像胸口的玉片。
腦海深處,係統終於響了。
【叮!檢測到高階劍道執念汙染,觸發被動防護機製】
【開啟‘苟命優先’判定:是否立即切斷接觸?】
【選項A:抽手逃跑(推薦)】
【選項B:硬抗到底(死亡率99.8%)】
我手抖得像個帕金森晚期患者。
當然選A!
可就在我猛力抽手的刹那——
石像嘴角,竟緩緩裂開一道縫。
像在笑。
緊接著,整個廟宇的光線開始扭曲,空氣變得粘稠,眾人動作一滯,眼神渙散。
我拚命想喊,卻發現喉嚨發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