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將來的事。”霍安淡淡道,“現在,咱們先蓋房子。”
縣令拍拍他肩膀:“有誌氣。”
銀子抬進了廟,差役留下圖紙便走了。百姓們圍著箱子指指點點,孫小虎繞著圖紙來回跑,嘴裡念叨:“前廳、後院、廚房、藥房……哎師父,能不能再加個小屋,專門藏我撿的藥種子?”
“不能。”霍安把圖紙攤在供桌上,用茶碗壓住四角,“但可以給你騰個抽屜。”
“抽屜也行!”孫小虎樂嗬嗬地趴上來,“師父你看,這屋子這麼大,以後病人多了咋辦?要不咱再修個候診的廊子?”
“先彆想那麼遠。”霍安指著圖紙一角,“先把地基打好。這牆得重砌,梁得換,屋頂得翻,光這些就得耗掉六十兩。”
“那剩下二十兩呢?”
“買藥。”霍安說,“趁冬末春初,采買一批陳藥,再囤些常用散劑。你不是說能嘗出毒性嗎?以後進貨,你第一個試。”
孫小虎頓時坐直:“真的?我成驗收的了?”
“嗯。”霍安點頭,“不過不準偷吃。”
“我哪次偷吃了?”孫小虎委屈,“那次隻是不小心嚼了半片……”
“你還敢提?”霍安瞥他,“三天拉了八回,差點把藥渣當飯吃。”
孫小虎縮脖子不吭聲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喧嘩。一個老漢拄著拐杖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村民。
“霍大夫!”老漢嗓門洪亮,“我們商量好了!你蓋醫館,我們出力!”
“對!出力!”眾人附和。
“我家有木料!”
“我會砌牆!”
“我兒子能扛梁!”
霍安一愣:“這……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老漢一跺拐杖,“你救了李伯,救了王婆,昨兒還救了我家孫子!全鎮誰家沒受過你恩惠?蓋個房子,咱們還能讓你掏光銀子?”
“就是!”另一個漢子道,“你要是不讓我們乾,我們可要去縣衙告狀了——說你瞧不起咱們!”
霍安看著一張張樸實的臉,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他低頭喝了口冷茶,掩飾過去,然後笑道:“行,那你們負責搬磚運土。工錢照給,管飯。”
“誰要你工錢!”老漢嚷嚷,“飯就行!再來碗你那清毒湯,天天喝都願意!”
孫小虎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師父,咱以後天天熬湯,是不是就能養活全鎮人?”
“你想得美。”霍安敲他腦門,“湯是藥,不是粥。再說了,你以為藥材不要錢?”
“可大家不是都來幫忙了嗎?”孫小虎嘀咕,“人心要是也能當藥引子,咱就發財了。”
霍安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孩子,傻裡傻氣,倒說出了一句實在話。
人心,有時候還真是最好的藥引子。
他走到廟門口,望著遠處山影。春風未至,枯草伏地,可他知道,再過些日子,新芽就會破土。
就像這座破廟,馬上也要脫胎換骨。
他摸了摸腰間的青玉藥葫蘆,低聲說:“安和堂……聽起來,還真像個家。”
孫小虎蹭過來:“師父,等新房子蓋好了,我能睡門口嗎?我要守著大門,誰也不許半夜放火!”
“你睡後院柴房。”霍安說,“門,我來守。”
他轉身走回供桌,拿起炭筆,在圖紙空白處寫下一行小字:
**“第一年:立館。第二年:擴業。第三年:授徒。”**
寫完,吹了口氣,墨跡未乾。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