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騎將軍蕭遠山頓首”
霍安看完,把信遞給老兵:“你看看。”
老兵接過信,掃了一眼,激動得聲音都抖了:“千份?!將軍真要給你封官?”
“封官?”縣令一聽就來了精神,“霍大夫,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軍醫供奉’雖不是正經官職,可在軍中地位極高,連我都得敬三分!更彆說朝廷嘉獎,禦賜匾額都有可能!”
“我現在隻想把藥做好。”霍安把信疊好,放回信封,“產量的事,得看藥材供應和人手。”
“人手我來想辦法!”縣令拍胸脯,“鎮上有十幾個閒漢,身強力壯,我讓他們來你這兒打雜,工錢我出!藥材短缺的話,我可以寫文書給州府,申請特批采買許可。”
“不用閒漢。”霍安搖頭,“配藥是精細活,得懂藥材、守規矩。我這邊已經有兩個人手——我和孫小虎。再多,得我自己挑。”
“那你打算怎麼辦?”縣令問。
霍安看向老兵:“你回去告訴蕭將軍,一個月內,我可以供二百份。三個月後,視情況逐步增加。但有兩個條件:一是前線必須嚴格執行用藥記錄製度;二是所有反饋信息,必須由你這樣的‘活信使’親自帶回,不準假手他人。”
“我答應!”老兵挺直腰板,“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現在替你跑腿,值!”
“第二個條件呢?”縣令追問。
“藥材。”霍安說,“三七、血竭、煆龍骨這幾味主料,市麵上存貨不多。若要大量生產,得開辟新渠道。我可以寫一份采購清單,勞煩縣令大人幫我遞到州府藥監司,申請特許采買。”
“小事一樁!”縣令爽快答應,“明天我就派人送文書上去。不過……你真不趁機要點好處?比如免稅三年?或者掛牌‘官辦醫館’?”
“掛牌就算了。”霍安笑了笑,“我這廟破得漏風,掛什麼牌子都撐不住。至於免稅……等我真賺到錢再說吧。”
縣令哈哈大笑:“你這人,真是怪脾氣!彆人削尖腦袋往上鑽,你倒好,好處送到眼前都往外推。”
“不是推。”霍安低頭看著木箱,“我是怕走得太快,把該做的事忘了。”
老兵把信收好,扛起木箱:“那我這就回去了。天黑前得趕到驛站,明早就出發。”
“路上小心。”霍安遞給他一個布包,“裡麵是五斤炒米,兩塊鹽餅,還有三包藥——止瀉的、退燒的、防凍傷的,都用紅繩捆著,彆弄混了。”
“哎喲,還備這麼周到?”老兵感動,“你比我親娘還操心。”
“彆貧。”霍安推他一把,“趕緊走,晚了山路不好走。”
老兵笑著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兄弟們托我帶句話——等你哪天去軍營,咱們殺豬宰羊,好好請你喝一頓!”
“酒就不必了。”霍安搖頭,“我喝酒誤事。”
“那你喝茶!”老兵揮揮手,“反正話帶到了!”
他身影消失在巷口,霍安站在門口,直到聽不見腳步聲,才轉身回來。
縣令坐在矮凳上,端起剛才老兵喝過的粗碗,猶豫了一下,還是倒掉剩水,重新倒了半碗溫茶。
“你真打算供藥?”他問。
“已經供了。”霍安坐回門檻,“而且會一直供。”
“可你想過沒有?”縣令壓低聲音,“一旦成了‘軍供’,你就不再是普通郎中了。朝廷盯上你,敵人也會盯上你。你現在救的是兵,將來可能就得罪人。”
“我知道。”霍安看著手中銀針,輕輕一彈,發出細微嗡鳴,“但我更知道,那些兵不是數字,是活生生的人。他們躺在泥地裡,血往外麵冒,嘴裡喊著娘,等著一口藥救命。我能做點什麼,就不能裝看不見。”
縣令沉默片刻,歎了口氣:“你說得對。是我多慮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官袍:“那我也不打擾了。文書的事,我儘快辦。”
“謝了。”霍安送他到門口。
縣令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笑道:“對了,縣令夫人昨兒還念叨你,說鎮上王員外家的閨女待字閨中,模樣俊,性子好,要不要介紹認識?”
“免了。”霍安擺手,“我這人,連自己飯都顧不上吃,哪有空談婚論嫁。”
“她說你這話準會這麼說。”縣令哈哈一笑,“還說你越是推,她越要撮合。”
霍安無奈搖頭:“讓她消停些吧。”
縣令笑著走了。
破廟又安靜下來。
霍安回到藥櫃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新冊子,翻開第一頁,提筆寫下:
“金創斷血散生產記錄
日期:三月初七
今日產量:零
待處理事項:
1.核對三七庫存;
2.篩選新學徒人選;
3.撰寫《軍用急救藥使用手冊》初稿;
4.與孫小虎商議輪班製。”
他寫完,合上冊子,吹滅油燈。
夕陽最後一縷光從屋頂裂縫照進來,落在空木箱上,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
遠處傳來孫小虎哼歌的聲音,越來越近。
“師父——我撿了好多艾草!夠你用半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