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也有三個,堵住了退路。
六個人,穿著普通的夾克衫、牛仔褲,打扮得像附近的居民。但他們的站姿,他們的眼神,他們手裡握著的、藏在袖管裡的短棍,都出賣了他們的身份。
職業的。
但不是殺手。更像是……保鏢,或者打手。
“朋友,此路不通。”前麵中間那個男人開口,三十多歲,方臉,眉骨上有一道疤,“請回吧。”
白塵沒說話,隻是看著他們。
“蘇小蠻在哪裡?”他問,聲音平靜。
疤臉男人眼神一厲:“不知道你說的是誰。最後說一次,請回。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威脅的意思很明顯。
白塵點了點頭。
“明白了。”
然後,他動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後,而是向上。
他的腳在濕滑的青石板上一蹬,身體像沒有重量般騰空而起,在左側圍牆上一踩,借力再起,竟直接躍過了前麵三人的頭頂,落在他們身後。
整個過程,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疤臉男人甚至沒反應過來,隻覺得眼前一花,目標就消失了。
“在後麵!”有人驚呼。
六個人慌忙轉身。
白塵已經走出五六米遠,腳步依舊從容。
“攔住他!”疤臉男人低吼。
六個人同時衝了上來。
白塵沒回頭。
他的右手在腰間一抹,六點寒星激·射而出。
不是銀針,是普通的針灸用針,細,短,沒什麼殺傷力。
但射的位置很刁鑽。
六個衝上來的人,隻覺得膝蓋某處一麻,整條腿瞬間失去力氣,噗通噗通,接連跪倒在地。想站起來,卻發現那條腿完全不聽使喚,像是脫離了身體。
點穴。
不是什麼高深的功夫,但用在普通人身上,足夠了。
白塵繼續往前走,甚至沒回頭看一眼那些跪在地上掙紮的人。
弄堂儘頭,左轉,就是那棟居民樓。
樓很舊,牆皮斑駁,樓道裡堆滿雜物,空氣裡有股黴味。沒有電梯,隻有狹窄的樓梯,扶手上積著厚厚的灰。
白塵走上三樓。
302室。
門虛掩著,門鎖已經被暴力破壞,門框上有新鮮的踹痕。
屋裡很安靜。
但白塵能聽到,裡麵有三個人的呼吸聲。兩個平穩有力,一個急促微弱。
還有一個,很輕很輕,幾乎聽不見,藏在衣櫃裡。
他推開門。
屋裡一片狼藉。
書桌被掀翻,電腦主機箱摔在地上,零件散落一地。幾塊屏幕碎裂,線路像蛛網一樣糾纏。牆邊,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著,手裡握著甩棍,目光冰冷地看向門口。
地上,蜷縮著一個女孩。
正是監控畫麵裡那個,蘇小蠻。
她躺在地上,藍色格子襯衫被扯破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上麵有幾道明顯的淤青。臉上有巴掌印,嘴角滲著血,頭發散亂。但她還睜著眼,死死瞪著那兩個男人,眼神像受傷的小狼,凶狠,不屈。
聽到開門聲,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兩個黑衣男人眼神一凝,握緊了甩棍。
蘇小蠻的眼睛,卻亮了一下。
“你……”她張嘴,聲音嘶啞,“你真的來了……”
白塵走進屋,反手帶上門。
“你就是蘇小蠻?”他問,目光掃過屋裡的狼藉,最後落在女孩身上。
“是……是我……”蘇小蠻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你就是……塵心堂那個醫生?”
“嗯。”白塵應了一聲,看向那兩個黑衣男人,“你們是誰?”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沒說話,而是同時動了。
一左一右,甩棍帶著破風聲,朝白塵砸來。角度刁鑽,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他們是專業的,出手狠辣,不留餘地。
白塵沒躲。
他甚至沒看那兩根砸來的甩棍。
他的目光,落在房間角落那個衣櫃上。
然後,他抬腳,在地上一跺。
“砰!”
一聲悶響。
不是跺腳的聲音,而是某種氣勁爆發的聲音。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氣浪擴散開來。
兩個衝上來的黑衣男人,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然後滑落在地,沒了聲息。
不是死了,是昏了。
白塵這一腳,用的是巧勁,震散了他們胸口的一口氣,暫時閉了氣。
他走到蘇小蠻麵前,蹲下身。
“能走嗎?”他問。
蘇小蠻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牆角那兩個昏死過去的男人,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怎麼做到的?”
“先離開這裡。”白塵沒回答,伸手將她扶起來。
蘇小蠻腳一軟,差點又摔倒,被白塵架住。她身上有傷,但不重,都是皮肉傷,主要是嚇的。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麼,掙紮著走到那堆電腦零件前,從廢墟裡扒拉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U盤,緊緊握在手裡,“這個……這個不能丟……”
白塵看了一眼那個U盤,沒說什麼,扶著她朝門口走。
“等等!”蘇小蠻又停下,指著牆角那兩個昏過去的男人,“他們……他們是‘暗網’的人,是職業的數據獵手,專門抓我這種黑客……他們不止這兩個,還有同夥,就在附近……”
話音未落。
樓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至少五六個,正在快速上樓。
“來了……”蘇小蠻臉色一白。
白塵皺了皺眉,看向窗戶。
三樓,不高,但也不低。樓下是水泥地,跳下去,以蘇小蠻現在的狀態,不死也殘。
“抱緊我。”他說。
“啊?”蘇小蠻一愣。
白塵沒解釋,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啊——!”蘇小蠻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下一秒,白塵抱著她,衝向窗戶。
不是跳,是“飄”。
他的腳在窗台上一蹬,身體如大鳥般掠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向對麵那棟樓的二樓陽台。距離超過十米,中間沒有任何借力點。
蘇小蠻死死閉著眼,把臉埋在白塵懷裡,不敢看。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她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這個抱著她的男人的。
然後,腳下一震。
落地了。
很穩,很輕,像一片葉子飄落。
蘇小蠻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陽台上,陽台上堆著花盆和雜物。樓下,傳來那群追兵衝進房間的嘈雜聲,以及氣急敗壞的怒吼。
“他們跑了!”
“追!”
“通知其他人,封鎖這片區域!”
聲音漸漸遠去。
白塵放下蘇小蠻,看向她:“還能走嗎?”
蘇小蠻腿還在抖,但咬著牙點頭:“能。”
“跟我來。”白塵轉身,走向陽台內側的門。門鎖著,他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鎖舌應聲而斷。
門開了,裡麵是間空置的房間,灰塵滿地。
兩人穿過房間,從另一邊的門出去,下樓,拐進另一條巷子。
七拐八繞,十分鐘後,他們回到了梧桐裡,站在了塵心堂門口。
白塵敲了敲門。
三長兩短,約定的暗號。
門開了,林清月站在門後,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很銳利。她看向白塵,又看向他身後那個狼狽不堪的女孩,眉頭微皺。
“她是誰?”
“蘇小蠻。”白塵側身讓女孩進來,然後關上門,反鎖,“一個黑客,被‘暗網’的數據獵手追殺。她說,她知道幽冥的秘密。”
林清月的目光落在蘇小蠻身上,上下打量。
蘇小蠻也看著林清月,眼睛眨了眨,忽然說:“你是林清月?林氏集團那個冰山總裁?”
林清月沒否認:“你認識我?”
“財經雜誌上看過。”蘇小蠻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抽氣,“沒想到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她說著,目光在林清月和白塵之間轉了轉,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你們……什麼關係?”
白塵沒理她,走到藥櫃前,開始抓藥。
林清月看了白塵一眼,淡淡說:“他是我丈夫。”
“噗——咳咳咳!”蘇小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瞪大眼睛,看看林清月,又看看白塵,最後憋出一句:“真的假的?他?你?結婚?”
“合約婚姻。”白塵頭也不回地解釋了一句,將抓好的藥包好,遞給蘇小蠻,“內服,一天兩次,化瘀止痛。臉上的傷,用這個外敷。”
蘇小蠻接過藥,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林清月,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合約婚姻?這是什麼操作?
但眼下不是八卦的時候。
她握緊手裡的U盤,深吸一口氣,看向白塵,表情變得嚴肅:
“謝謝你救了我。作為回報……”
她將U盤遞到白塵麵前。
“這裡麵,有幽冥這三個月在江城的所有活動記錄,資金流向,人員調動,以及——他們下一個目標的初步情報。”
白塵接過U盤,指尖觸及冰涼的金屬。
“你是怎麼得到的?”他問。
蘇小蠻咬了咬嘴唇,眼底閃過一絲後怕:
“因為我黑了他們的內部通訊網絡。”
她頓了頓,補充道:
“雖然隻進去了十七秒,就被發現了。”
“但就那十七秒,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所以,他們現在要殺我滅口。”
“暗網的數據獵手,幽冥的殺手,都在找我。”
她抬起頭,看著白塵,眼睛裡帶著懇求,也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狠勁:
“你說你是醫生,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醫生。”
“你能救我,能保護我,對不對?”
“我可以幫你查幽冥,我是全世界最頂級的黑客之一,隻要給我一台能聯網的電腦,我能挖出他們所有的秘密。”
“作為交換——”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
“你保護我,直到這件事結束。”
白塵看著手裡的U盤,又看看眼前這個滿身是傷、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女孩。
窗外,陽光徹底照亮了巷子。
新的一天,正式開始。
而他的“塵心堂”裡,又多了一個需要保護的麻煩。
他收起U盤,點了點頭。
“可以。”
蘇小蠻眼睛一亮。
“但有個條件。”白塵繼續說,“在這期間,你的一切行動,聽我安排。沒有我的允許,不能擅自行動,不能亂跑,更不能——”
他看了一眼那台剛剛被黑過的老舊電腦。
“——再黑進我的電腦。”
蘇小蠻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知道了……”
林清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
一個白塵,已經夠麻煩了。
現在,又多了一個來路不明、被兩撥人追殺的黑客少女。
而她自己,還身負重傷,頂著“合約妻子”的名頭,被困在這間小小的醫館裡。
這一切,到底會走向何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昨晚簽下那份合約開始,她的生活,已經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而前方,是更深、更暗、更危險的未知。
白塵將U盤揣進懷裡,走到窗邊,看向外麵逐漸熱鬨起來的巷子。
陽光很好,驅散了夜雨的濕冷。
但他能感覺到,暗處那些窺視的眼睛,並沒有減少。
反而,更多了。
幽冥,暗網,還有昨晚那些殺手背後的勢力……
所有的線,似乎都開始朝著這間小小的“塵心堂”彙聚。
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他,就是網中央的那隻蟬。
或者說——
是那隻,等待捕蟬的螳螂。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屋內的兩個女人。
一個,是他的“合約妻子”,身價不菲的林氏總裁,此刻蒼白虛弱,卻依舊挺直脊背。
一個,是剛剛救下的黑客少女,身懷秘密,被多方追殺,眼神裡卻有不屈的光。
兩個麻煩。
但或許,也是兩張牌。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盒九曜神針,打開,看著裡麵九根靜靜躺著的銀針。
針身映著晨光,泛著冷冽的銀輝。
師父說,紅塵煉心。
這紅塵,果然比想象中,要熱鬨得多。
他合上木盒,揣進懷裡。
然後,走到藥櫃前,開始整理藥材。
動作從容,平靜。
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海麵。
不起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