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台隱在床帳投下的陰影裡,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麵昏黃的圓鏡,卻似乎……反射著一點不一樣的光。
不是應急燈的光。那是一種更幽微的、帶著點青白色的光,朦朦朧朧,像夏天草叢裡飄起的磷火。
就在那團幽光之中,隱約映出一個影子。
一個女人的影子。
穿著似乎是舊式的、寬袍大袖的白色衣衫,長發披散著,背對著床的方向,坐在梳妝台前。一隻手抬起,手中握著什麼,正在一下、一下,緩慢地梳理著那頭濃密如瀑的黑發。
嗤——嗤——嗤——
每一下,都精準地刮在蘇晚繃緊的神經上。
她想尖叫,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動彈,四肢卻沉重得像灌了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地、絕望地看著那鏡中的白色背影,看著那一下下梳理頭發的動作。
然後,那背影似乎頓了頓。
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朝著鏡麵的方向,轉了過來。
蘇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到了側臉。極其模糊的側臉,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又像是浸在水中的倒影。但能看出皮膚的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還有那雙眼睛……似乎正透過昏黃的鏡麵,幽幽地,朝床上瞥來。
冰冷。黏膩。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哀戚與……空洞。
就在目光即將對上的刹那——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不知是風刮倒了後院什麼雜物,還是老宅某處不堪重負的梁柱發出了**。
鏡中的幽光、白影,如同被驚散的煙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嗤嗤的梳頭聲也戛然而止。
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
蘇晚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貼身的衣衫。應急燈的光依舊幽暗地亮著,梳妝台靜靜地立在原地,鏡麵昏黃,空無一物。
是夢?幻覺?
她顫抖著手,摸向枕邊。那個紫檀木盒子還在,貼著睡衣口袋,傳來微涼堅硬的觸感。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盒子,打開。
應急燈的光毫無保留地照了進去。
那把青玉梳子,依舊靜靜地躺在褪色的紅絨布上。纏枝蓮紋在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隻是……
蘇晚的呼吸再次停滯。
那原本纏繞在梳齒間的、烏黑的長發,不見了。梳齒之間,乾乾淨淨,空無一物。
而在梳齒的尖端,靠近梳背的位置,竟然綴著幾顆細小的、晶瑩剔透的……
水珠。
像是剛剛從深潭裡撈起,還帶著未曾散儘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