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的奔波,元寬護送鄭太妃和英娥終於順利抵達洛陽,元子攸親率文武大臣在閶闔門迎接,後在太極殿設宴慶太妃回宮。英娥因舟車勞頓,身體又未複原,便在元子攸的許可下先行回嘉福殿休息。宴席剛過一半,元子攸終是放心不下,領著張皓頌來探視英娥。
馥枝服侍英娥剛剛睡下,守在她的身邊,輕輕為她捶著腿解乏,迷糊地打著盹。忽聽見殿內有動靜,抬眼一看,一個身穿皇袍之人領著一個太監打扮的人已經站在她身旁。馥枝看衣著便知是元子攸來看望英娥,慌忙伏地欲叩拜,元子攸擺手示意她安靜退下,不要驚擾了英娥。馥枝會意起身,跟隨張皓頌一起躡手躡腳地退下,守在殿外伺候。
靠著殿門立著的張皓頌仔細地打量著這個清秀的姑娘,那彎柳葉眉下是一雙透著慧黠的眼睛,圓圓的臉蛋上有一對好看的酒窩,隻是每當她笑起來時,那酒窩裡盛著的卻不是歡樂,而是滿滿的心思。他見馥枝眼生,問道,“姑娘看著眼生的緊,應不是宮裡的人吧,看氣度倒像是哪個官家小姐。”
馥枝對張皓頌的慧眼如炬多了幾分謹慎,她恭敬一笑,對張皓頌行了個禮,“張公公真是抬舉奴婢了,奴婢不過一粗使丫頭罷了,哪裡就成了公公眼中的官家小姐。”
張皓頌並沒有因為馥枝的輕鬆略過而停止探尋,她的言談舉止分明是受過良好的熏陶,對答如流的清晰思路讓人無懈可擊,絕不是她嘴裡所說的粗使丫頭那麼簡單,“姑娘太過自謙了,想皇後身邊的貼身宮女怎能就隻會做粗使的活計,那可是要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敏銳,姑娘一看就是知書識禮的人,想必書也讀的不少。”
馥枝淡淡笑著回答,“奴婢隻不過稍識幾個字,也是少時,奴婢伺候其他主子讀書習字時跟著學的。這不秋姑姑年紀大了,皇後慈悲打發她留在了晉陽,也是讓她得了個榮歸故裡的好結果。隻是咱們皇後哪能沒個跟前伺候的人,公主就讓二夫人挑選了奴婢來伺候皇後了,不過就是看著奴婢懂事穩重罷了。”
張皓頌對馥枝的不卑不亢比較滿意,一聽又是顧容華挑選的,想也是可以放心之人,隻是奇怪為何顧容華沒將此事上報,心下留了幾分心眼,也不再順著往下說,“說了這半日,還不知道姑娘的名字呢。”
“奴婢馥枝,名字是皇後娘娘賞賜的。”
“馥枝,好名字。”張皓頌沉穩的說道,“皇後的宮女隻要皇後用的舒心就好,還望馥枝姑娘以後要好生伺候皇後,勿生旁心才是。”
馥枝看了一眼張皓頌的神情,坦然笑著,“張公公說笑了,做奴婢的若生了旁的心,那便是豬狗。皇後娘娘若不放心奴婢,也不會帶奴婢回宮了,您說是吧,張公公?”
張皓頌嗬嗬笑著,“是,是。若是如此,皇上也放心了。”他邊說,邊留意地聽一下屋內的動靜,似乎聽見英娥在低聲啼哭,他歎息的搖了搖頭。
殿內的元子攸輕輕拍著英娥的肩膀,溫柔地寬慰,“皇後,以後朕還會和你有孩子的,是這個孩子跟咱們沒有緣分。你好生養好身子,再努力幫朕懷個孩子,好不好?”
英娥輕輕擦拭著眼淚,故意試探道,“皇上,是臣妾沒用,這眼睛看不準人,幾次三番被人陷害,竟都是身邊的人。那日臣妾念著好歹主仆一場,想著送她最後一程,便去了驛站。隻是臣妾當看見賽婇的屍身時,發現她的雙臉頰處隱隱現著指壓的淤痕,臣妾不禁好奇,她竟是捏著自己的臉喝下的鶴頂紅嗎?可是看了她的那遺書,竟是如此痛恨臣妾,處心積慮地想陷害臣妾,臣妾不禁捫心自問,到底是哪裡苛待了她。”
元子攸沒想到英娥竟去查看了屍體,心中一驚,眉頭稍稍一緊,卻很快恢複平和,“皇後不該去看那罪人的屍首,你這身子不好,沒得衝撞了你。朕聽說檢驗的仵作是你父親府上的人,想看的也是仔細,他說是服毒自儘,並未提到什麼淤痕,想來定不會出什麼差錯。你許是剛剛沒了孩子,心裡難受,這些日子也累了,看的不真也是有的。畢竟這是你和朕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歿了,朕心中覺得對你不住,沒有好好在你身邊陪著你,讓你一個人承受這麼多,是朕不好。朕想跟皇後說件事情,賽婇謀害皇子,死不足惜,隻是她的夫君跟隨朕多年,忠心於朕,她一個人做的糊塗事,不能因此牽連了奚毅,誅了滿門豈不讓忠臣寒心。皇後母儀天下,愛護的應是萬民,不如免了奚毅的死罪。皇後若是心裡不忿,朕罰奚毅杖責一百,以懲戒他管妻不嚴之過,皇後以為如何?”
英娥明白元子攸此時不過是故意把奚毅說出,謀害皇子,那是滿門抄斬的罪過,元子攸竟然如此輕描淡寫的帶過,他必是知道原委,所以不想牽連了無辜之人。既然如此,那麼真正的幕後黑手英娥心中更加確定,綺菬所為必然與鄭太妃脫不了乾係。
賽婇死後,綺菬麵無半點悲色。當英娥質問當年賽婇與綺菬的舊情時,綺菬回答不過因看賽婇可憐,一時發了善心才為她求了情,讓賽婇重新回到嘉福殿,最後虛情假意地哭訴自己萬萬未料到賽婇有如此的蛇蠍心腸,求英娥罰她個認人不清之罪。英娥對她的避重就輕深惡痛絕,卻又不能拿出那封書信對質,便隻能依著她的自述的罪過,掌嘴二十,罰跪在太廟,給她一個沒臉罷了。鄭太妃不能遮掩,見罰的應當還特意派月如每日送來補品,英娥也為了元子攸忍著,仍每日的請安謝恩,兩人就這樣讓外人看來一切如常的風平浪靜,可是雙方卻都在堤防彼此。
英娥萬般委屈地依偎在元子攸懷中,淚眼婆娑地說道,“賽婇自小便伺候在臣妾身邊,臣妾尚且認人不清,那奚將軍不過與她一年多的夫妻,又能看清什麼?奚將軍是皇上的股肱之臣,萬不可因為賽婇之過便牽連無辜,反而顯得皇上不聖明了。臣妾隻希望皇上好好料理朝政,若為了臣妾的傷心損了朝綱,卻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又如何做這大魏的國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