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看著竟忘了移眼,直到他開口,“混蛋!”
如此激烈氣惱一句,直接將青墨嚇得筷子掉落在地。
這還不算完,他薄唇顫抖,繼續怒道“想不到這漠城竟有如此欺人太甚之人,付不出錢來竟不讓入店,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仗勢欺人毫無同情心,這樣的風氣若是傳播開,這南浦國豈不要亡!”
他憤慨,眼裡噴出的火像是要講這店整個燒成灰燼。
看來這人不僅倔強,還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難道在他心中,這世上的所有人都隻能是心懷天下充滿大愛扶弱濟貧的嗎?
青墨抬手遮住自己的笑臉,道“看公子的打扮定是富家子弟,舉手投足間又滿滿的禮數,既是明理之人,又何必要與這店小二計較呢?做生意之人,本就看中錢財利益,無可厚非。”
那男子皺皺眉,像是突然醒悟般,才發現眼前還有個青墨的存在,他朝青墨拱拱手,“還未感謝姑娘方才的出手相救,待會兒我將麵錢雙倍奉還。”
恰好,此時小二將麵條端上來,言語還是如此抑揚頓挫,“來嘞,麵條一碗,客官慢用!”
青墨將麵條推到男子麵前,又貼心的遞給他一雙筷子,道“幾文錢而已,不用掛在心上,今日遇見也算是緣分,把我當作朋友就好。”
不知為何,大概是這男子身上那一絲似曾相識的親切感,讓青墨完全放下戒備,並不設防,倒像是真的老友一般坦然對待。
這男子執筷姿勢很是優雅,把麵條當作山珍海味一般,細細品了一口,細嚼慢咽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直到把第一口咽下後,才緩緩道“姑娘,冒昧問一句,你可是漠城人?”
“是,我就住在這附近。”青墨回答。
那男子看向她,又問“那你可否給我說說,這漠城……百姓過的如何,民心是否安定,商鋪是否富饒。”
青墨一愣,這人真是奇怪,竟還心係天下關心起百姓的生活來了,如此憂國憂民,難不成是官家人?
她多了一份警惕,看著對麵那雙閃爍變換的眸子,道“漠城是南浦國的都城,北岩南漠,漠城百姓的生活曆來安樂,過幾日是鄉慶,若是公子多停留一段時間,便能親身感受一下漠城的興旺。”
這話讓男子精神一振,眉目如畫,眼神中多了幾分期盼“依你之意,漠城百姓皆是闔家富庶,並無疾苦之人?”
這人真有意思!
青墨換了個姿勢,微笑看他,“這世間萬千人,生老病死,富裕或貧窮都是常態,誰會經曆怎樣的人生,隻有天知道,怎可能事事順遂人人富貴呢,漠城有多少達官貴人,就有多少平民百姓,有人天天魚肉,也定有人日日吃糠,你放眼望去,在不少生意鼎沸的鋪子前,也不乏拿著破碗討飯的苦命人,天堂地獄一線之差,這本就是常態。”
如此一番話,如光耀大地,將眼前一切照的清明透徹,這男子拿著筷子的手停滯在半空中,似在思索,眉頭皺起又舒展開,沉默良久後,道“姑娘一語點醒夢中人,我明白了,要讓所有百姓皆衣食無憂,恐怕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艱難啊。”
他眼神中的光濃稠如墨,透過這一雙深色的眸子似能看穿浩瀚宇宙,青墨一時有些愣神,手心微汗,心底一顫,說不出的慌張,也沒了吃麵的心思,她雙手搭在桌上,問“公子,說了那麼多,還不知道你的身份……若是方便……可否留個名,咱們也算交個朋友。”
這男子展顏一笑,“我隻是這萬千百姓中渺小一個,沒有身份,你喚我小離便是。”
小離?
眼前明明是個硬朗的男子,為何叫如此少女的名字?
奇怪,真是奇怪,這人言行舉止表情動作,就連這名字,都不像是正常人,他究竟是誰,從何而來又有何目的呢?
青墨沉思不語。
兩人本是剛認識,許多話不方便多談,到這裡算是將能言之語全都說儘,剩下那些疑慮隻得咽回肚子裡去。
風起,雲淡。
青墨猛然想起,自己今日是為了引青璉上鉤,才跑到如此偏僻的地方來,現已耽擱那麼長時間,想必茗薇在府內已經憂心忡忡,得抓緊時間趕回去才是。
她做了個要起身的姿勢,朝那個男子投去目光,問“沒有家人朋友陪你過來嗎?”
她的言下之意很是明顯,一個腿腳不方便之人,若是隻身出門,恐怕還會遇見比今日店小二的作為更惡劣之事,實在太不方便。
那個自稱小離的人倒是一臉輕鬆,“我家人就跟在後頭,一會兒會趕來,姑娘,今日非常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