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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邀客(2 / 2)

酒從長安城挑上華山,何等辛苦麻煩,彆說是天下名釀,縱是兩壇清水,令狐衝也見你的

情。”田伯光豎起右手拇指,大聲道“大丈夫,好漢子!”令狐衝問道“田兄如何稱

讚小弟?”田伯光道“田某是個無惡不作的淫賊,曾將你砍得重傷,又在華山腳邊犯案

累累,華山派上下無不想殺之而後快。今日擔得酒來,令狐兄卻坦然而飲,竟不怕酒中下

了毒,也隻有如此胸襟的大丈夫,才配喝這天下名酒。”令狐衝道“取笑了。小弟與田

兄交手兩次,深知田兄品行十分不端,但暗中害人之事卻不屑為。再說,你武功比我高出

甚多,要取我性命,拔刀相砍便是,有何難處?”田伯光哈哈大笑,說道“令狐兄說得

甚是。但你可知道這兩大壇酒,卻不是徑從長安挑上華山的。我挑了這一百斤美酒,到陝

北去做了兩件案子,又到陝東去做兩件案子,這才上華山來。”令狐衝一驚,心道“卻

是為何?”略一凝思,便已明白,道“原來田兄不斷犯案,故意引開我師父、師娘,以

便來見小弟,使的是個調虎離山之計。田兄如此不嫌煩勞,不知有何見教。”田伯光笑道

“令狐兄且請猜上一猜。”令狐衝道“不猜!”斟了一大碗酒,說道“田兄,你來

華山是客,荒山無物奉敬,借花獻佛,你喝一碗天下第一美酒。”田伯光道“多謝。”

將一碗酒喝乾了。令狐衝陪了一碗。兩人舉著空碗一照,哈哈一笑,一齊放下碗來。令狐

衝突然右腿飛出,砰砰兩聲,將兩大壇酒都踢入了深穀,隔了良久,穀底才傳上來兩下悶

響。田伯光驚道“令狐兄踢去酒壇,卻為甚麼?”令狐衝道“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田伯光,你作惡多端,濫傷無辜,武林之中,人人切齒。令狐衝敬你落落大方,不算是卑

鄙猥崽之徒,才跟你喝了三大碗酒。見麵之誼,至此而儘。彆說兩大壇美酒,便是將普天

下的珍寶都堆在我麵前,難道便能買得令狐衝做你朋友嗎?”刷的一聲,拔出長劍,叫道

“田伯光,在下今日再領教你快刀高超。”

田伯光卻不拔刀,搖頭微笑,說道“令狐兄,貴派劍術是極高的,隻是你年紀還輕

,火候未到,此刻要動刀動劍,畢竟還不是田某的對手。”令狐衝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道“此言不錯,令狐衝十年之內,無法殺得了田兄。”當下拍的一聲,將長劍還入了劍

鞘。

田伯光哈哈太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令狐衝道“令狐衝不過是江湖上的無

名小卒,田兄不辭辛勞的來到華山,想來不是為了取我頸上人頭。你我是敵非友,田兄有

何所命,在下一概不允。”田伯光笑道“你還沒聽到我的說話,便先拒卻了。”令狐衝

道“正是。不論你叫我做甚麼事,我都決不照辦。可是我又打不過你,在下腳底抹油,

這可逃了。”說著身形一晃,便轉到了崖後。他知這人號稱“萬裡獨行”,腳下奇快,他

刀法固然了得,武林中勝過他的畢竟也為數不少,但他十數年來作惡多端,俠義道幾次糾

集人手,大舉圍捕,始終沒能傷到他一根寒毛,便因他為人機警、輕功絕佳之故。是以令

狐衝這一發足奔跑,立時使出全力。

不料他轉得快,田伯光比他更快,令狐衝隻奔出數丈,便見田伯光已攔在麵前。令狐

衝立即轉身,想要從前崖躍落,隻奔了十餘步,田伯光又已追上,在他麵前伸手一攔,哈

哈大笑。令狐衝退了三步,叫道“逃不了,隻好打。我可要叫幫手了,田兄莫怪。”田

伯光笑道“尊師嶽先生倘若到來,隻好輪到田某腳底抹油。可是嶽先生與嶽夫人此刻尚

在陝東五百裡外,來不及趕回相救。令狐兄的師弟、師妹人數雖多,叫上崖來,卻仍不是

田某敵手,男的枉自送了性命,女的……嘿嘿,嘿嘿。”這幾下“嘿嘿”之聲,笑得大是

不懷好意。

令狐衝心中一驚,暗道“思過崖離華山總堂甚遠,我就算縱聲大呼,師弟師妹們也

無法聽見。這人是出名的采花淫賊,倘若小師妹給他見到……啊喲,好險!剛才我幸虧沒

能逃走,否則田伯光必到華山總堂去找我,小師妹定然會給他撞見。小師妹這等花容月貌

,落入了這萬惡淫賊眼中,我……我可萬死莫贖了。”眼珠一轉,已打定了主意“眼下

隻有跟他敷衍,拖延時光,既難力敵,便當智取,隻須拖到師父、師娘回山,那便平安無

事了。”便道“好罷,令狐衝打是打你不過,逃又逃不掉,叫不到幫手……”雙手一攤

,作個無可奈何之狀,意思是說你要如何便如何,我隻有聽天由命了。田伯光笑道“令

狐兄,你千萬彆會錯了意,隻道田某要跟你為難,其實此事於你有大大的好處,將來你定

會重重謝我。”令狐衝搖手道“你惡事多為,聲名狼藉,不論這件事對我有多大好處,

令狐衝潔身自愛,決不跟你同流合汙。”田伯光笑道“田某是聲名狼藉的采花大盜,令

狐兄卻是武林中第一正人君子嶽先生的得意弟子,自不能和我同流合汙。隻是既有今日,

何必當初?”令狐衝道“甚麼叫做既有今日,何必當初?”田伯光笑道“在衡陽回雁

樓頭,令狐兄和田某曾有同桌共飲之誼。”令狐衝道“令狐衝向來好酒如命,一起喝幾

杯酒,何足道哉?”田伯光道“在衡山群玉院中,令狐兄和田某曾有同院共嫖之雅。”

令狐衝呸的一聲,道“其時令狐衝身受重傷,為人所救,暫在群玉院中養傷,怎說得上

一個‘嫖’字?”田伯光笑道“可是便在那群玉院中,令狐兄卻和兩位如花似玉的少女

,曾有同被共眠之樂。”令狐衝心中一震,大聲道“田伯光,你口中放乾淨些!令狐衝

聲名清白,那兩位姑娘更是冰清玉潔。你這般口出汙言穢語,我要不客氣了。”

田伯光笑道“你今日對我不客氣有甚麼用?你要維護華山的清白令名,當時對那兩

位姑娘就該客氣尊重些,卻為甚麼當著青城派、衡山派、恒山派眾英雄之前,和這兩個小

姑娘大被同眠,上下其手,無所不為?哈哈,哈哈!”令狐衝大怒,呼的一聲,一拳向他

猛擊過去。田伯光笑著避過,說道“這件事你要賴也賴不掉啦,當日你若不是在床上被

中,對這兩個小姑娘大肆輕薄,為甚麼她們今日會對你苦害相思?”

令狐衝心想“這人是個無恥之徒,甚麼話也說得出口,跟他這般莫名其妙的纏下去

,不知他將有多少難聽的話說出來,那日在衡陽回雁樓頭,他中了我的詭計,這是他生平

的奇恥大辱,唯有以此塞他之口。”當下不怒反笑,說道“我道田兄千裡迢迢的到華山

乾甚麼來著,卻原來是奉了你師父儀琳小尼姑之命,送兩壇美酒給我,以報答我代她收了

這樣一個乖徒弟,哈哈,哈哈!”

田伯光臉上一紅,隨即寧定,正色道“這兩壇酒,是田某自己的一番心意,隻是田

某來到華山,倒確與儀琳小師父有關。”令狐衝笑道“師父便是師父,怎還有甚麼大師

父、小師父之分?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難道你想不認帳麼?儀琳師妹是恒山派的

名門高弟,你拜上了這樣一位師父,真是你的造化,哈哈!”田伯光大怒,手按刀柄,便

欲拔刀,但隨即忍住,冷冷的道“令狐兄,你手上的功夫不行,嘴頭的功夫倒很厲害。

”令狐衝笑道“刀劍拳腳既不是田兄對手,隻好在嘴頭上找些便宜。”田伯光道“嘴

頭上輕薄,田伯光甘拜下風。令狐兄,這便跟我走罷。”令狐衝道“不去!殺了我也不

去!”

田伯光道“你可知我要你到哪裡去?”

令狐衝道“不知道!上天也好,入地也好,田伯光到那裡,令狐衝總之是不去。”

田伯光緩緩搖頭,道“我是來請令狐兄去見一見儀琳小師父。”令狐衝大吃一驚,

道“儀琳師妹又落入你這惡賊之手麼?你忤逆犯上,膽敢對自己師父無禮!”田伯光怒

道“田某師尊另有其人,已於多年之前歸天,此後休得再將儀琳小師父牽扯在一起。”

他神色漸和,又道“儀琳小師父日思夜想,便是牽掛著令狐兄,在下當你是朋友,從此

不敢對她再有半分失敬,這一節你倒可放心。咱們走罷!”

令狐衝道“不去!一千個不去,一萬個不去!”田伯光微微一笑,卻不作聲。令狐

衝道“你笑甚麼?你武功勝過我,便想開硬弓,將我擒下山去嗎?”田伯光道“田某

對令狐兄並無敵意,原不想得罪你,隻是既乘興而來,便不想敗興而歸。”令狐衝道“

田伯光,你刀法甚高,要殺我傷我,確是不難,可是令狐衝可殺不可辱,最多性命送在你

手,要想擒我下山,卻是萬萬不能。”

田伯光側頭向他斜睨,說道“我受人之托,請你去和儀琳小師父一見,實無他意,

你又何必拚命?”令狐衝道“我不願做的事,彆說是你,便是師父、師娘、五嶽盟主、

皇帝老子,誰也無法勉強。總之是不去,一萬個不去,十萬個不去。”田伯光道“你既

如此固執,田某隻好得罪了。”刷的一聲,拔刀在手。令狐衝怒道“你存著擒我之心,

早已得罪我了。這華山思過崖,便是今日令狐衝畢命之所。”說著一聲清嘯,拔劍在手。

田伯光退了一步,眉頭微皺,說道“令狐兄,你我無怨無仇,何必性命相搏?咱們不妨

再打一個賭。”令狐衝心中一喜“要打賭,那是再好也沒有了,我倘若輸了,還可強詞

奪理的抵賴。”口中卻道“打甚麼賭?我贏了固然不去,輸了也是不去。”田伯光微笑

道“華山派的掌門大弟子,對田伯光的快刀刀法怕得這等厲害,連三十招也不敢接。”

令狐衝怒道“怕你甚麼?大不了給你一刀殺了。”

田伯光道“令狐兄,非是我小覷了你,隻怕我這快刀,你三十招也接不下。隻須你

擋得住我快刀三十招,田某拍拍屁股,立即走路,再也不敢向你羅唆。但若田某僥幸在三

十招內勝了你,你隻好跟我下山,去和儀琳小師父會上一會。”令狐衝心念電轉,將田伯

光的刀法想了一遍,暗忖“自從和他兩番相鬥之後,將他刀法的種種的淩厲殺著,早已

想過無數遍,又曾請教過師父、師娘。我隻求自保,難道連三十招也擋不住?”喝道“

好,便接你三十招!”刷的一劍,向他攻去。這一出手便是本門劍法的殺著“有鳳來儀”

,劍刃顫動,嗡嗡有聲,登時將田伯光的上盤儘數籠罩在劍光之下。田伯光讚道“好劍

法!”揮刀格開,退了一步。令狐衝叫道“一招了!”跟著一招“蒼鬆迎客”,又攻了

過去。田伯光又讚道“好劍法!”知道這一招之中,暗藏的後著甚多,不敢揮刀相格,

斜身滑步,閃了開去。這一下避讓其實並非一招,但令狐衝喝道“兩招!”手下毫不停

留,又攻了一招。他連攻五招,田伯光或格或避,始終沒有反擊,令狐衝卻已數到了“五

”字。待得他第六招長劍自下而上的反挑,田伯光大喝一聲,舉刀硬劈,刀劍相撞,令狐

衝手中長劍登時沉了下去。田伯光喝道“第六招、第七招、第八招、第九招、第十招!

”口中數一招,手上砍一刀,連數五招,鋼刀砍了五下,招數竟然並無變化,每一招都是

當頭硬劈。這幾刀一刀重似一刀,到了第六刀再下來時,令狐衝隻覺全身都為對方刀上勁

力所脅,連氣也喘不過來,奮力舉劍硬架,錚的一聲巨響,刀劍相交,手臂麻酸,長劍落

下地來。田伯光又是一刀砍落,令狐衝雙眼一閉,不再理會。田伯光哈哈一笑,問道“

第幾招?”令狐衝睜開眼來,說道“你刀法固然比我高,膂力內勁,也都遠勝於我,令

狐衝不是你對手。”田伯光笑道“這就走罷!”令狐衝搖頭道“不去!”田伯光臉色

一沉,道“令狐兄,田某敬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言而有信,三十招內令狐兄既然輸了,

怎麼又來反悔?”令狐衝道“我本來不信你能在三十招內勝我,現下是我輸了,可是我

並沒說輸招之後便跟你去。我說過沒有?”田伯光心想這句話原是自己說的,令狐衝倒確

沒說過,當下將刀一擺,冷笑道“你姓名中有個‘狐’,果然名副其實。你沒說過便怎

樣?”令狐衝道“適才在下輸招,是輸在力不如你,心中不服,待我休息片刻,咱們再

比過。”

田伯光道“好罷,要你輸得口服心服。”坐在石上,雙手

令狐衝尋思“這惡賊定要我隨他下山,不知有何奸計,說甚麼去見儀琳師妹,定非

實情。他又不是儀琳師妹的真徒弟,何況儀琳師妹一見他便嚇得魂不附體,又怎會和他去

打甚麼交道?隻是我眼下給他纏上了,卻如何脫身才是?”想到適才他向自己連砍這六刀

,刀法平平,勢道卻是沉猛無比,實不知該當如何拆解。突然間心念一動“那日荒山之

夜,莫大先生力殺大嵩陽手費彬,衡山劍法靈動難測,以此對敵田伯光,定然不輸於他。

後洞石壁之上,刻得有衡山劍法的種種絕招,我去學得三四十招,便可和田伯光拚上一拚

了。”又想“衡山劍法精妙無比,頃刻間豈能學會,終究是我的胡思亂想。”田伯光見

他臉色瞬息間忽愁忽喜,忽又悶悶不樂,笑道“令狐兄,破解我這刀法的詭計,可想出

來了麼?”令狐衝聽他將“詭計”二字說得特彆響亮,不由得氣往上衝,大聲道“要破

你刀法,又何必使用詭計?你在這裡羅哩羅唆,吵鬨不堪,令我心亂意煩,難以凝神思索

,我要到山洞裡好好想上一想,你可彆來滋擾。”田伯光笑道“你去苦苦思索便是,我

不來吵你。”令狐衝聽他將“苦苦”二字又說得特彆響亮,低低罵了一聲,走進山洞。

令狐衝點燃蠟燭,鑽入後洞,徑到刻著衡山派劍法的石壁前去觀看,但見一路路劍法

變幻無方,若非親眼所見,真不信世間有如此奇變橫生的劍招,心想“片刻之間要真的

學會甚麼劍法,決無可能,我隻揀幾種最為希奇古怪的變化,記在心中,出去跟他亂打亂

鬥,說不定可以攻他一個措手不及。”當下邊看邊記,雖見每一招衡山派劍法均為敵方所

破,但想田伯光決不知此種破法,此點不必顧慮。

他一麵記憶,一麵手中比劃,學得二十餘招變化後,已花了大半個時辰,隻聽得田伯

光的聲音在洞外傳來“令狐兄,你再不出來,我可要衝進來了。”令狐衝提劍躍出,叫

道“好,我再接你三十招!”田伯光笑道“這一次令狐兄若再敗了,那便如何?”令

狐衝道“那也不是第一次敗了。多敗一次,又待怎樣?”說這句話時,手中長劍已如狂

風驟雨般連攻七招。這七招都是他從後洞石壁上新學來的,果是極儘變幻之能事。田伯光

沒料到他華山派劍法中有這樣的變化,倒給他鬨了個手足無措,連連倒退,到得第十招上

,心下暗暗驚奇,呼嘯一聲,揮刀反擊。他刀上勢道雄渾,令狐衝劍法中的變化便不易施

展,到得第十九招上,兩人刀劍一交,令狐衝長劍又被震飛。令狐衝躍開兩步,叫道“

田兄隻是力大,並非在刀法上勝我。這一次仍然輸得不服,待我去再想三十招劍法出來,

跟你重新較量。”田伯光笑道“令師此刻尚在五百裡外,正在到處找尋田某的蹤跡,十

天半月之內未必能回華山。令狐兄施這推搪之計,隻怕無用。”令狐衝道“要靠我師父

來收拾你,那又算甚麼英雄好漢?我大病初愈,力氣不足,給你占了便宜,單比招數,難

道連你三十招也擋不住?”田伯光笑道“我可不上你這個當。是刀法勝你也好,是膂力

勝你也好,輸便是輸,贏便是贏,口舌上爭勝,又有何用?”令狐衝道“好!你等著我

,是男兒漢大丈夫,可彆越想越怕,就此逃走下山,令狐衝卻不會來追趕於你!”田伯光

哈哈大笑,退了兩步,坐在石上。令狐衝回入後洞,尋思“田伯光傷過泰山派的天鬆道

長、鬥過恒山派的儀琳師妹,適才我又以衡山派劍法和他相鬥,但嵩山派的武功他未必知

曉。”尋到嵩山派劍法的圖形,學了十餘招,心道“衡山派的絕招剛才還有十來招沒使

,我給他夾在嵩山派劍法之中,再突然使幾招本門劍招,說不定便能搞得他頭暈眼花。”

不等田伯光相呼,便出洞相鬥。他劍招忽而嵩山,忽而衡山,中間又將華山派的幾下絕招

使了出來。田伯光連叫“古怪,古怪!”但拆到二十二招時,終究還是將刀架在令狐衝

頸中,逼得他棄劍認輸。令狐衝道“第一次我隻能接你五招,動腦筋想了一會,便接得

你十八招,再想一會,已接得你二十一招。田兄,你怕不怕?”田伯光笑道“我怕甚麼

?”令狐衝道“我不斷潛心思索,再想幾次,便能接得你三十招了。又多想幾次,便能

反敗為勝了,那時我就算不殺你,你豈不是糟糕之極?”田伯光道“田某浪蕩江湖,生

平所遇對手之中,以令狐兄最為聰明多智,隻可惜武功和田某還差著一大截,就算你進步

神速,要想在幾個時辰之中便能勝過田某,天下決計沒這個道理。”令狐衝道“令狐衝

浪蕩江湖,生平所遇對手之中,以田兄最為膽大妄為,眼見得令狐衝越戰越強,居然並不

逃走,難得啊難得。田兄,少陪了,我再進去想想。”

田伯光笑道“請便。”

令狐衝慢慢走入洞中,他嘴上跟田伯光胡說八道,似乎滿不在乎,心中其實越來越擔

憂“這惡徒來到華山,決計不存好心。他明知師父、師娘正在追殺他,又怎有閒情來跟

我拆招比武?將我製住之後,縱然不想殺我,也該點了我的穴道,令我動彈不得,卻何以

一次又一次的放我?到底是何用意?”料想田伯光來到華山,實有個恐怖之極的陰謀,但

到底是甚麼陰謀,卻全無端倪可尋,尋思“倘若是要絆住了我,好讓旁人收拾我一眾師

弟、師妹,又何不直截了當的殺我?那豈不乾脆容易得多?”思索半晌,一躍而起,心想

“今日之事,看來我華山派是遇上了極大的危難。師父、師娘不在山上,令狐衝是本門

之長,這副重擔是我一個人挑了。不管田伯光有何圖謀,我須當竭儘心智,和他纏鬥到底

,隻要有機可乘,便即一劍將他殺了。”心念已決,又去觀看石壁上的圖形,這一次卻隻

揀最狠辣的殺著用心記憶。

待得步出山洞,天色已明,令狐衝已存了殺人之念,臉上卻笑嘻嘻地,說道“田兄

,你駕臨華山,小弟沒儘地主之誼,實是萬分過意不去。這場比武之後,不論誰輸誰贏,

小弟當請田兄嘗一嘗本山的土釀名產。”田伯光笑道“多謝了!”令狐衝道“他日又

在山下相逢,你我卻是決生死的拚鬥,不能再如今日這般,客客氣氣的數招賭賽了。”田

伯光道“像令狐兄這般朋友,殺了實在可惜。隻是我若不殺你,你武功進展神速,他日

劍法比我為強之時,你卻不肯饒我這采花大盜了。”令狐衝道“正是,如今日這般切磋

武功,實是機會難得。田兄,小弟進招了,請你多多指教。”田伯光笑道“不敢,令狐

兄請!”

令狐衝笑道“小弟越想越覺不是田兄的對手。”一言未畢,挺劍刺了過去,劍尖將

到田伯光身前三尺之處,驀地裡斜向左側,猛然回刺。田伯光舉刀擋格。令狐衝不等劍鋒

碰到刀刃,忽地從他下陰挑了上去。這一招陰狠毒辣,淩厲之極。田伯光吃了一驚,縱身

急躍。令狐衝乘勢直進,刷刷刷三劍,每一劍都是竭儘平生之力,攻向田伯光的要害。田

伯光失了先機,登處劣勢,揮刀東擋西格,隻聽得嗤的一聲響,令狐衝長劍從他右腿之側

刺過,將他褲管刺穿一孔,劍勢奇急,與他腿肉相去不及一寸。

田伯光右手砰的一拳,將令狐衝打了個筋鬥,怒道“你招招要取我性命,這是切磋

武功的打法麼?”令狐衝躍起身來,笑道“反正不論我如何儘力施為,終究傷不了田兄

的一根寒毛。你左手拳的勁道可真不小啊。”田伯光笑道“得罪了。”令狐衝笑嘻嘻的

走上前去,說道“似乎已打斷了我兩根肋骨。”越走越近,突然間劍交左手,反手刺出

。這一劍當真是匪夷所思,卻是恒山派的一招殺著。田伯光大驚之下,劍尖離他小腹已不

到數寸,百忙中一個打滾避過。令狐衝居高臨下,連刺四劍,隻攻得田伯光狼狽不堪,眼

見再攻數招,便可將他一劍釘在地下,不料田伯光突然飛起左足,踢在他手腕之上,跟著

鴛鴦連環,右足又已踢出,正中他小腹。令狐衝長劍脫手,向後仰跌出去。田伯光挺身躍

起,撲上前去,將刀刃架在他咽喉之中,冷笑道“好狠辣的劍法!田某險些將性命送在

你手中,這一次服了嗎?”令狐衝笑道“當然不服。咱們說好比劍,你卻連使拳腳。又

出拳,又出腿,這招數如何算法?”

田伯光放開了刀,冷笑道“便是將拳腳合並計算,也沒足三十之數。”令狐衝站起

身來,怒道“你在三十招內打敗了我,算你武功高強,那又怎樣?你要殺便殺,何以恥

笑於我?你要笑便笑,卻何以要冷笑?”田伯光退了一步,說道“令狐兄責備得對,是

田某錯了。”一抱拳,說道“田某這裡誠意謝過,請令狐兄恕罪。”

令狐衝一怔,萬沒想到他大勝之餘,反肯賠罪,當下抱拳還禮,道“不敢!”尋思

“禮下於人,必有所圖。他對我如此敬重,不知有何用意?”苦思不得,索性便開門見

山的相詢,說道“田兄,令狐衝心中有一事不明,不知田兄是否肯直言相告?”田伯光

道“田伯光事無不可對人言。擄掠、殺人放火之事,旁人要隱瞞抵賴,田伯光做便

做了,何賴之有?”令狐衝道“如此說來,田兄倒是個光明磊落的好漢子。”田伯光道

“‘好漢子’三字,那是不敢當,總算得還是個言行如一的真小人。”令狐衝道“嘿

嘿,江湖之上,如田兄這等人物,倒也罕有。請問田兄,你深謀遠慮,將我師父遠遠引開

,然後來到華山,一意要我隨你同去,到底要我到哪裡去?有何圖謀?”田伯光道“田

某早對令狐兄說過,是請你去和儀琳小師父見上一見,以慰她相思之苦。”令狐衝搖頭道

“此事太過怪誕離奇,令狐衝又非三歲小兒,豈能相信?”

田伯光怒道“田某敬你是英雄好漢,你卻當我是下三濫的無恥之徒。我說的話,你

如何不信?難道我口中說的不是人話,卻是大放狗屁麼?田某若有虛言,連豬狗也不如。

”令狐衝見他說得十分真誠,實不由得不信,不禁大奇,問道“田兄拜那小師父為師之

事,隻是一句戲言,原當不得真,卻何以為了她,千裡迢迢的來邀我下山?”田伯光神色

頗為尷尬,道“其中當然另有彆情。憑她這點微末本事,怎能做得我的師父?”令狐衝

心念一動,暗忖“莫非田伯光對儀琳師妹動了真情,一番欲念,竟爾化成了愛意麼?”

說道“田兄是否對儀琳小師太一見傾心,心甘情願的聽她指使?”田伯光搖頭道“你

不要胡思亂想,哪有此事?”令狐衝道“到底其中有何彆情,還盼田兄見告。”

田伯光道“這是田伯光倒黴之極的事,你何必苦苦追問?總而言之,田伯光要是請

不動你下山,一個月之後,便會死得慘不堪言。”令狐衝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道“

天下哪有此事?”田伯光捋起衣衫,袒裸胸膛,指著之下的兩枚錢大紅點,說道“

田伯光給人在這裡點了死穴,又下了劇毒,被迫來邀你去見那小師父。倘若請你不到,這

兩塊紅點在一個月後便腐爛化膿,逐漸蔓延,從此無藥可治,終於全身都化為爛肉,要到

三年六個月後,這才爛死。”他神色嚴峻,說道“令狐兄,田某跟你實說,不是盼你垂

憐,乃是要你知道,不管你如何堅決拒卻,我是非請你去不可的。你當真不去,田伯光甚

麼事都做得出來。我平日已然無惡不作,在這生死關頭,更有甚麼顧忌?”令狐衝尋思

“看來此事非假,我隻須設法能不隨他下山,一個月後他身上毒發,這個為禍世間的惡賊

便除去了,倒不須我親手殺他。”當下笑吟吟道“不知是哪一位高手如此惡作劇,給田

兄出了這樣一個難題?田兄身上所中的卻又不知是何種毒藥?不管是如何厲害的毒藥,也

總有解救的法門。”田伯光氣憤憤的道“點穴下毒之人,那也不必提了。要解此死穴奇

毒,除了下手之人,天下隻怕惟有‘殺人名醫’平一指一人,可是他又怎肯給我解救?”

令狐衝微笑道“田兄善言相求,或是以刀相迫,他未必不肯解。”田伯光道“你彆儘

說風涼話,總而言之,我真要是請你不動,田某固然活不成,你也難以平安大吉。”令狐

衝道“這個自然,但田兄隻須打得我口服心服,令狐衝念你如此武功,得來不易,隨你

下山走一趟,也未始不可。田兄稍待,我可又要進洞去想想了。”他走進山洞,心想“

那日我曾和他數度交手,未必每一次都拆不上三十招,怎地這一次反而退步了,說甚麼也

接不到他三十招?”沉吟片刻,已得其理“是了,那日我為了救儀琳師妹,跟他性命相

撲,管他拆的是三十招,還是四十招。眼下我口中不斷數著一招、兩招、三招,心中想著

的隻是如何接滿三十招,這般分心,劍法上自不免大大打了個折扣。令狐衝啊令狐衝,你

怎如此胡塗?”想明白了這一節,精神一振,又去鑽研石壁上的武功。這一次看的卻是泰

山派劍法。泰山劍招以厚重沉穩見長,一時三刻,無論如何學不到其精髓所在,而其規矩

謹嚴的劍路也非他性之所喜。看了一會,正要走開,一瞥眼間見到圖形中以短槍破解泰山

劍法的招數,卻十分輕逸靈動。他越看越著迷,不由得沉浸其中,忘了時刻已過,直到田

伯光等得實在不耐煩,呼他出去,兩人這才又動手相鬥。這一次令狐衝學得乖了,再也不

去數招,一上手便劍光霍霍,向田伯光急攻。田伯光見他劍招層出不窮,每進洞去思索一

會,出來時便大有新意,卻也不敢怠慢。兩人以快打快,瞬息之間,已拆了不知若乾招。

突然間田伯光踏進一步,伸手快如閃電,已扣住了令狐衝的手腕,扭轉他手臂,將劍尖指

向他咽喉,隻須再使力一送,長劍便在他喉頭一穿而過,喝道“你輸了!”令狐衝手腕

奇痛,口中卻道“是你輸了!”田伯光道“怎地是我輸了?”令狐衝道“這是第三

十二招。”田伯光道“三十二招?”令狐衝道“正是第三十二招!”田伯光道“你

口中又沒數。”令狐衝道“我口中不數,心中卻數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是第三

十二招。”其實他心中又何嘗數了?三十二招雲雲,隻是信口胡吹。

田伯光放開他手腕,說道“不對!你第一劍這麼攻來,我便如此反擊,你如此招架

,我又這樣砍出,那是第二招。”他一刀一式,將適才相鬥的招式從頭至尾的複演一遍,

數到伸手抓到令狐衝的手腕時,卻隻二十八招。令狐衝見他記心如此了得,兩人拆招這麼

快捷,他卻每一招每一式都記得清清楚楚,次序絲毫不亂,實是武林中罕見的奇才,不由

得好生佩服,大拇指一翹,說道“田兄記心驚人,原來是小弟數錯了,我再去想過。”

田伯光道“且慢!這山洞中到底有甚麼古怪,我要進去看看。洞裡是不是藏得有甚麼武

學秘笈?為甚麼你進洞一次,出來後便多了許多古怪招式?”說著便走向山洞。令狐衝吃

了一驚,心想“倘若給他見到石壁上的圖形,那可大大不妥。”臉上卻露出喜色,隨即

又將喜色隱去,假裝出一副十分擔憂的神情,雙手伸開攔住,說道“這洞中所藏,是敝

派武學秘本,田兄非我華山派弟子,可不能入內觀看。”田伯光見他臉上喜色一現即隱,

其後的憂色顯得甚是誇張,多半是假裝出來的,心念一動“他聽到我要進山洞去,為甚

麼登時即喜動顏色?其後又假裝憂愁,顯是要掩飾內心真情,隻盼我闖進洞去。山洞之中

,必有對我大大不利的物事,多半是甚麼機關陷阱,或是他養馴了的毒蛇怪獸,我可不上

這個當。”說道“原來洞內有貴派武學秘笈,田某倒不便進去觀看了。”令狐衝搖了搖

頭,顯得頗為失望。此後令狐衝進洞數次,又學了許多奇異招式,不但有五嶽劍派各派絕

招,而破解五派劍法的種種怪招也學了不少,隻是倉猝之際,難以融會貫通,現炒現賣,

高明有限,始終無法擋得住田伯光快刀的三十招。田伯光見他進洞去思索一會,出來後便

怪招紛呈,精彩百出,雖無大用,克製不了自己,但招式之妙,平生從所未睹,實令人歎

為觀止,心中固然越來越不解,卻也亟盼和他鬥得越久越好,俾得多見識一些匪夷所思的

劍法。眼見天色過午,田伯光又一次將令狐衝製住後,驀地想起“這一次他所使劍招,

似乎大部分是嵩山派的,莫非山洞之中,竟有五嶽劍派的高手聚集?他每次進洞,便有高

手傳他若乾招式,叫他出來和我相鬥。啊喲,幸虧我沒貿然闖進洞去,否則怎鬥得過五嶽

劍派的一眾高手?”他心有所思,隨口問道“他們怎麼不出來?”令狐衝道“誰不出

來?”田伯光道“洞中教你劍法的那些前輩高手。”

令狐衝一怔,已明其意,哈哈一笑,說道“這些前輩,不……不願與田兄動手。”

田伯光大怒,大聲道“哼,這些人沽名釣譽,自負清高,不屑和我淫賊田伯光過招

。你叫他們出來,隻消是單打獨鬥,他名氣再大,也未必便是田伯光的對手。”

令狐衝搖搖頭,笑道“田兄倘若有興,不妨進洞向這十一位前輩領教領教。他們對

田兄的刀法,言下倒也頗為看重呢。”他知田伯光在江湖上作惡多端,樹敵極眾,平素行

事向來十分的謹慎小心,他既猜想洞內有各派高手,那便說甚麼也不會激得他闖進洞去,

他不說十位高手,偏偏說個十一位的畸零數字,更顯得實有其事。

果然田伯光哼了一聲,道“甚麼前輩高手?隻怕都是些浪得虛名之徒,否則怎地一

而再、再而三的傳你種種招式,始終連田某的三十招也擋不過?”他自負輕功了得,心想

就算那十一個高手一湧而出,我雖然鬥不過,逃總逃得掉,何況既是五嶽劍派的前輩高手

,他們自重身分,決不會聯手對付自己。令狐衝正色道“那是由於令狐衝資質愚魯,內

力膚淺,學不到這些前輩武功的精要。田兄嘴裡可得小心些,莫要惹怒了他們。任是哪一

位前輩出手,田兄不等一月後毒發,轉眼便會在這思過崖上身首異處了。”田伯光道“

你倒說說看,洞中到底是哪幾位前輩。”令狐衝神色詭秘,道“這幾位前輩歸隱已久,

早已不預聞外事,他們在這裡聚集,更和田兄毫不相乾。彆說這幾位老人家名號不能外泄

,就是說了出來,田兄也不會知道。不說也罷,不說也罷。”田伯光見他臉色古怪,顯是

在極方掩飾,說道“嵩山、泰山、衡山、恒山四派之中,或許還有些武功不凡的前輩高

人,可是貴派之中,卻沒甚麼耆宿留下來了。那是武林中眾所周知之事。令狐兄信口開河

,難令人信。”令狐衝道“不錯,華山派中,確無前輩高人留存至今。當年敝派不幸為

瘟疫侵襲,上一輩的高手凋零殆儘,華山派元氣大傷,否則的話,也決不能讓田兄單槍匹

馬的闖上山來,打得我華山派竟無招架之力。田兄之言甚是,山洞之中,的確並無敝派高

手。”田伯光既然認定他是在欺騙自己,他說東,當然是西,他說華山派並無前輩高手留

存,那麼一定是有,思索半晌,猛然間想起一事,一拍大腿,叫道“啊!我想起來了!

原來是風清揚風老前輩!”令狐衝登時想起石壁上所刻的那“風清揚”三個大字,忍不住

一聲驚噫,這一次倒非作假,心想這位風前輩難道此時還沒死?不管怎樣,連忙搖手,道

“田兄不可亂說。風……風……”他想“風清揚”的名字中有個“清”字,那是比師父

“不”字輩高了一輩的人物,接著道“風太師叔歸隱多年,早已不知去向,也不知他老

人家是否尚在人世,怎麼會到華山來?田兄不信,最好自己到洞中去看看,那便真相大白

了。”田伯光越見他力邀自己進洞,越是不肯上這個當,心想“他如此驚慌,果然我所

料不錯。聽說華山派前輩,當年在一夕之間儘數暴斃,隻有風清揚一人其時不在山上,逃

過了這場劫難,原來尚在人世,但說甚麼也該有七八十歲了,武功再高,終究精力已衰,

一個糟老頭子,我怕他個屁?”說道“令狐兄,咱們已鬥了一日一晚,再鬥下去,你終

究是鬥我不過的,雖有你風太師叔不斷指點,終歸無用。你還是乖乖的隨我下山去罷。”

令狐衝正要答話,忽聽得身後有人冷冷的道“倘若我當真指點幾招,難道還收拾不下你

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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