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密議_笑傲江湖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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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密議(1 / 2)

笑傲江湖!

令狐衝引著方證大師和衝虛道長下見性峰,趨磁窯口,來到翠屏山下。方證與衝虛仰

頭而望,但見飛閣二座,聳立峰頂,宛似仙人樓閣,現於雲端。方證歎道“造此樓閣之

人當真妙想天開,果然是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三人緩步登山,來到懸空寺中。那

懸空寺共有樓閣二座,皆高三層,淩虛數十丈,相距數十步,二樓之間,聯以飛橋。寺中

有一年老仆婦看守打掃,見到令狐衝等三人到來,瞠目以視,既不招呼,也不行禮。令狐

衝於十多日前曾偕儀和、儀清、儀琳等人來過,知道這仆婦又聾又啞,甚麼事也不懂,當

下也不理睬,徑和方證、衝虛來到飛橋之上。飛橋闊僅數尺,若是常人登臨,放眼四周皆

空,雲生足底,有如身處天上,自不免心目俱搖,手足如廢,但三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臨此勝境,胸襟大暢。

方證和衝虛向北望去,於縹緲煙雲之中,隱隱見到城郭出沒,磁窯口雙峰夾峙,一水

中流,形勢極是雄峻。方證說道“古人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裡的形勢,確是如此

。”衝虛道“北宋年間楊老令公扼守三關,鎮兵於此,這原是兵家必爭的要塞。始見懸

空寺,覺鬼斧神工,驚詫古人的毅力,但看到這五百裡開鑿的山道,懸空寺又渺不足道了

。”令狐衝奇道“道長,你說這數百裡山道,都是人工開鑿出來的?”衝虛道“史書

記載,魏道武帝天興元年克燕,將兵自中山歸平城,發卒數萬人鑿恒嶺,通直道五百餘裡

,磁窯口便是這直道的北端。”方證道“所謂直道五百餘裡。當然大多數是天生的。北

魏皇帝發數萬兵卒,隻是將其間阻道的山嶺鑿開而已。但縱是如此,工程之大,也已令人

撟舌難下。”令狐衝道“無怪乎有這許多人想做皇帝。他隻消開一句口,數萬兵卒便將

阻路的山嶺給他鑿了開來。”衝虛道“權勢這一關,古來多少英雄豪傑,都是難過。彆

說做皇帝了,今日武林中所以風波迭起,紛爭不已,還不是為了那‘權勢’二字。”令狐

衝心下一凜,尋思“他說到正題了。”便道“晚輩不明,請二位前輩指點。”

方證道“令狐掌門,今日嵩山派的樂老師率眾前來,為的是甚麼?”令狐衝道“

他傳達左盟主的號令,不許晚輩接任恒山派掌門。”方證道“左盟主為甚麼不許你做恒

山派掌門?”令狐衝道“左盟主要將五嶽劍派並而為一,晚輩曾一再阻撓他的大計,殺

了不少嵩山派之人,左盟主對晚輩自是痛恨之極。”方證問道“你為什麼要阻撓他的大

計?”令狐衝一呆,一時難以回答,順口重複了一句“我為甚麼要阻撓他的大計?”方

證問道“你以為五嶽劍派合而為一,這件事不妥麼?”令狐衝道“晚輩當時也沒想過

此事妥與不妥。隻是嵩山派為了脅迫恒山派答允,假扮日月教教眾,劫擄恒山弟子,圍攻

定靜師太。所使的手段太過卑鄙。晚輩剛巧遇上此事,心覺不平,是以出手相助。後來嵩

山派火燒鑄劍穀,要燒死定閒、定逸兩位師太,那是更加可惡了。晚輩心想,五嶽劍派合

並之舉倘是美事,嵩山派何不正大光明的與各派掌門商議,卻要乾這鬼鬼祟祟的行徑?”

衝虛點頭道“令狐掌門所見不差。左冷禪野心極大,要做武林中的第一人。自知難

以服眾,隻好暗使陰謀。”方證歎道“左盟主文才武略,確是武林中的傑出人物,五嶽

劍派之中,原本沒第二人比得上。不過他抱負太大,急欲壓倒武當、少林兩派,未免有些

不擇手段。”衝虛道“少林派向為武林領袖,數百年來眾所公認。少林之次,便是武當

。更其次是昆侖、峨嵋、崆峒諸派。令狐賢弟,一個門派創建成名,那是數百年來無數英

雄豪傑,花了無數心血累積而成,一套套的武功家數,都是一點一滴、千錘百煉的積聚起

來,決非一朝一夕之功。五嶽劍派在武林崛起,不過是近六七十年的事,雖然興旺得快,

家底總還不及昆侖、峨嵋,更不用說和少林派博大精深的七十二絕藝相比了。”令狐衝點

頭稱是。衝虛又道“各派之中,偶爾也有一二才智之上,武功精強,雄霸當時。一個人

在武林中出人頭地,揚名立萬,事屬尋常。但若隻憑一人之力,便想壓倒天下各大門派,

那是從所未有。左冷禪滿腹野心,想乾的卻正是這件事。當年他一任五嶽劍派的盟主,方

丈大師就料到武林中從此多事。近年來左冷禪的所作所為,果然證明了方丈大師的先見。

”方證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衝虛道“左冷禪當上五嶽劍派盟主,那是第一步。第

二步是要將五派歸一。由他自任掌門。五派歸一之後,實力雄厚,便可隱然與少林、武當

成為鼎足而三之勢。那時他會進一步蠶食昆侖、峨嵋、崆峒、青城諸派,一一將之合並,

那是第三步,然後他向魔教啟釁,率領少林、武當諸派,一舉將魔教挑了,這是第四步。

令狐衝內心感到一陣懼意,說道“這種事情難辦之極,左冷禪的武功未必當世無敵

,他何以要花偌大心力?”衝虛道“人心難測。世上之事,不論多麼難辦,總是有人要

去試上一試。你瞧,這五百裡山道,不是有人鑿開了?這懸空寺,不是有人建成了?左冷

禪若能滅了魔教,在武林中已是唯我獨尊之勢,再要吞並武當,收拾少林,也未始不能。

乾辦這些大事,那也不是全憑武功。”方證又念了一句“阿彌陀佛!”令狐衝道“原

來左冷禪是要天下武林之士,個個遵他號令。”衝虛說道“正是!那時候隻怕他想做皇

帝了,做了皇帝之後,又想長生不老,萬壽無疆!這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來

,皆是如此。英雄豪傑之士,絕少有人能逃得過這‘權位’的關口。”令狐衝默然,一陣

北風疾刮過來,不由得機伶伶的打了個寒噤,說道“人生數十年,但貴適意,卻又何若

如此?左冷禪要消滅崆峒、昆侖,吞並少林、武當,不知將殺多少人,流多少血?”衝虛

雙手一拍,說道“著啊,咱三人身負重任,須得阻止左冷禪,不讓他野心得逞,以免江

湖之上,遍地血腥。”令狐衝悚然道“道長這等說,可令晚輩大是惶恐。晚輩見識淺陋

,謹奉二位前輩教誨驅策。”

衝虛說道“那日你率領群豪,赴少林寺迎接任大小姐,不損少林寺一草一木,方丈

大師很承你的情。”令狐衝臉上微微一紅,道“晚輩胡鬨,甚是惶恐。”衝虛道“你

走了之後,左冷禪等人也分彆告辭,我卻又在少林寺中住了七日,和方丈大師日夜長談,

深以左冷禪的野心勃勃為憂。那日任我行使詭計占了方證大師的上風,左冷禪即以其人之

道,還治其人之身,本來那也算不了甚麼,但武林中無知之徒不免會說“方證大師敵不

過任我行,任我行又敵不過左冷禪……’”令狐衝連連搖頭,道“不見得,不見得!”

衝虛道“我們都知不見得。可是經此一戰,左冷禪的名頭終究又響了不少,也增長了他

的自負與野心。後來我們分彆接到你老弟出任恒山派掌門的訊息,決定親自上恒山來,一

來是向老弟道賀,二來是商議這件大事。”

令狐衝道“兩位如此抬舉,晚輩實不敢當。”衝虛道“那樂厚傳來左冷禪的號令

,說道三月十五,五嶽劍派人眾齊集嵩山,推舉五嶽派的掌門人。此舉原早在方丈大師的

意料之中,隻是我們沒想到左冷禪會如此性急而已。他說推舉五嶽派掌門人,倒似五嶽劍

派合而為一之事已成定局。其實,衡山莫大先生脾氣怪僻,是不會附和左冷禪的。泰山天

門道兄性子剛烈,也決計不肯屈居人下。令師嶽先生外圓內方,對華山一派的道統看得極

重,左冷禪他取消華山派的名頭,嶽先生該會據理力爭。隻有恒山一派,三位前輩師太先

後圓寂,一眾女弟子無力和左冷禪相抗。說不定就此屈服。豈知定閒師太竟能破除成規,

將掌門人一席重任,交托在老弟手中。我和方丈師兄談起定閒師太的胸襟遠見,當真欽佩

之極。她在身受重傷之際,仍能想到這一著,更是難得,足見定閒師太太平素修為之高,

直至壽終西歸,始終靈台清明。隻要泰山、衡山、華山、恒山四派聯手,不允並成五嶽派

,左冷禪為禍江湖的陰謀便不能得逞了。”

令狐衝道“然而瞧樂厚今日前來傳令的聲勢,似乎泰山、衡山、華山三派均已受了

左冷禪的挾製。”衝虛點頭道“正是。令師嶽先生的動向,也令方丈大師和貧道大惑不

解。聽說福州林家有一名子弟,拜在令師門下,是不是?”令狐衝道“正是。這林師弟

名叫林平之。”衝虛道“他祖傳有一部《辟邪劍譜》,江湖上傳言已久,均說譜中所載

劍法,威力極大,老弟想來必有所聞。”令狐衝道“是。”當下將如何在福州向陽巷中

尋到一件袈裟、如何嵩山派有人謀奪、自己如何受傷暈倒等情說了。衝虛沉吟半晌,道

“按情理說,令師見到了這件袈裟,自會交給你林師弟。”令狐衝道“是。可是後來師

妹卻又向我追討《辟邪劍譜》。其中疑難,實無法索解。晚輩蒙冤已久,那也不去理他,

但辟邪劍法到底實情如何。要向二位前輩請教。”衝虛向方證瞧了一眼,道“方丈大師

,其中原委,請你向令狐老弟解說罷。”方證點了點頭,說道“令狐掌門,你可聽到過

《葵花寶典》的名字?”令狐衝道“曾聽晚輩師父提起過,他老人家說,《葵花寶典》

是武學中至高無上的秘笈,可是失傳已久,不知下落。後來晚輩又聽任教主說,他曾將《

葵花寶典》傳給了東方不敗,然則這部《葵花寶典》,目下是在日月教手中了。”方證搖

頭道“日月教所得的殘缺不全,並非原書。”令狐衝應道“是。”心想武林中的重大

隱秘之事,這兩位前輩倘若不知,旁人更不會知道,料來有一件武林大事,即將從方證大

師口中透露出來。方證抬起頭來,望著天空悠悠飄過的白雲,說道“華山派當年有氣宗

、劍宗之分,一派分為兩宗。華山派前輩,曾因此而大動乾戈,自相殘殺,這一節你是知

道的?”令狐衝道“是。隻是我師父亦未詳加教誨。”方證點頭道“本派中同室操戈

,實非美事,是以嶽先生不願多談。華山派所以有氣宗、劍宗之分,據說便是因那部《葵

花寶典》而起。”他頓了一頓,緩緩說道“這部《葵花寶典》,武林中向來都說,是前

朝皇宮中一位宦官所著。”令狐衝道“宦官?”方證道“宦官就是太監。”令狐衝點

頭道“嗯。”方證道“至於這位前輩的姓名,已經無可查考,以他這樣一位大高手,

為甚麼在皇宮中做太監,那是更加誰也不知道了。至於寶典中所載的武功,卻是精深之極

,三百餘年來,始終無一人能據書練成。百餘年前,這部寶典為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所得

。其時莆田少林寺方丈紅葉禪師,乃是一位大智大慧的了不起人物,依照他老人家的武功

悟性,該當練成寶典上所載武功才是。但據他老人家的弟子說道,紅葉禪師並未練成。更

有人說,紅葉禪師參究多年,直到逝世,始終就沒起始練寶典中所載的武功。”令狐衝道

“說不定此外另有秘奧訣竅,卻不載在書中,以致以紅葉禪師這樣的智慧之上,也難以

全部領悟,甚至根本無從著手。”方證大師點頭道“這也大有可能,老衲和衝虛道兄都

無緣法見到寶典,否則雖不敢說修習,但看看其中到底是些甚麼高深莫測的文字,也是好

的。”

衝虛微微一笑,道“大師卻動塵心了。咱們學武之人,不見到寶典則已,要是見到

,定然會廢寢忘食的研習參悟,結果不但誤了清修,反而空惹一身煩惱。咱們沒有緣份見

到,其實倒是福氣。”方證哈哈一笑,說道“道兄說得是,老衲塵心不除,好生慚愧。

”他轉頭又向令狐衝道“據說華山派有兩位師兄弟,曾到莆田少林寺作客,不知因何機

緣,竟看到了這部《葵花寶典》。”令狐衝心想“《葵花寶典》既如此要緊,莆田少林

寺自然秘不示人。華山派這兩名師兄弟能夠見到,定是偷看。方證大師說得客氣,不提這

個‘偷’字而已。”

方證又道“其實匆匆之際,二人不及同時遍閱全書,當下二人分讀,一個人讀一半

,後來回到華山,共同參悟研討。不料二人將書中功夫一加印證,竟然牛頭不對馬嘴,全

然合不上來。二人都深信對方讀錯了書,隻有自己所記得的才是對的。可是單憑自己所記

得的一小半,卻又不能依之照練。兩個本來親逾同胞骨肉的師兄弟,到後來竟變成了對頭

冤家。華山派分為氣宗、劍宗,也就由此而起。”

令狐衝道“這兩位前輩師兄弟,想來便是嶽肅和蔡子峰兩位華山前輩了?”嶽肅是

華山氣宗之祖,蔡子峰則是劍宗之祖。華山一派分為二宗,那是許多年前之事了。方證道

“正是。嶽蔡二位私閱《葵花寶典》之事,紅葉禪師不久便即發覺。他老人家知道這部

寶典中所載武學不但博大精深,兼且凶險之極。據說最難的還是第一關,隻消第一關能打

通,以後倒也沒有甚麼。天下武功都是循序漸進,越到後來越難。這《葵花寶典》最艱難

之處卻在第一步,修習時隻要有半點岔差,立時非死即傷。當下派遣他的得意弟子渡元禪

師前往華山,勸諭嶽蔡二位,不可修習寶典中的武學。”令狐衝道“這門武功竟是第一

步最難,如果無人指點,照書自練,定然凶險得緊。但想來嶽蔡二位前輩並未聽從。”方

證道“其實。那也怪不得嶽蔡二人。想我輩武學之人,一旦得窺精深武學的秘奧,如何

肯不修習?老衲出家修為數十載,一旦想到寶典的武學,也不免起了塵念,衝虛道兄適才

以此見笑。何況是俗家武師?不料渡元禪師此一去,卻又生出一番事來。”令狐衝道“

難道嶽蔡二位,對渡元禪師有所不敬嗎?”方證搖頭道“那倒不是。渡元禪師上得華山

,嶽蔡二人對他好生相敬。承認私閱《葵花寶典》,一麵深致歉意,一麵卻以經中所載武

學,向他請教。殊不知渡元禪師雖是紅葉禪師的得意弟子,寶典中的武學卻是未蒙傳授。

隻因紅葉禪師自己也不太明白,自不能以之傳授弟子。嶽蔡二人隻道他定然精通寶典中所

載的學問,哪想得到其中另有原由?當下渡元禪師並不點明,聽他們背誦經文,隨口解釋

,心下卻暗自記憶。渡元禪師武功本極高明,又是絕頂機智之人,聽到一句經文,便以己

意演繹幾句,居然也說來頭頭是道。”

令狐衝道“這樣一來,渡元禪師反從嶽蔡二位那裡,得悉了寶典中的經文?”方證

點頭道“不錯。不過嶽蔡二人所記的,本已不多,經過這麼一轉述,不免又打了折扣。

據說渡元禪師在華山之上住了八日,這才作彆,但從此卻也沒再回莆田少林寺去。”令狐

衝奇道“他不再回去?卻到了何處?”方證道“當時就無人得知了。不久紅葉禪師就

收到渡元禪師的一通書信,說道他凡心難抑,決意還俗,無麵目再見師父雲雲。”令狐衝

大為奇怪,心想此事當真出乎意料之外。方證道“由於這一件事,少林下院和華山派之

間,便生了許多嫌隙,而華山弟子偷窺《葵花寶典》之事,也流傳於外。過不多時,即有

魔教十長老攻華山之舉。”令狐衝登時想起在思過崖後洞所見的骷髏,以及石壁上所刻的

武功劍法,不禁“啊”的一聲。方證道“怎麼?”令狐衝臉上一紅,道“打斷了方丈

的話題,恕罪則個。”方證點了點頭,說道“算來那時候連你師父也還沒出世呢。魔教

十長老攻華山,便是想奪這部《葵花寶典》,其實華山派已與泰山、嵩山、恒山、衡山四

派結成了五嶽劍派,其餘四派得訊便即來援。華山腳下一場大戰,魔教十長老多數身受重

傷,铩羽而去,但嶽肅、蔡子峰兩人均在這一役中斃命,而他二人所筆錄的《葵花寶典》

殘本,也給魔教奪了去,因此這一仗的輸贏卻也難說得很。五年之後魔教卷土重來。這一

次十長老有備而來,對五嶽劍派劍術中的精妙之著,都想好了破解之法。衝虛道兄與老衲

推想,魔教十長老武功雖高,但要在短短五年之內,儘破五嶽劍派的精妙劍招,多半也還

是由於從《葵花寶典》中得到了好處。二次決鬥,五嶽劍派著實吃了大虧,高手耆宿,死

傷慘重,五派許多精妙劍法從此失傳湮沒。隻是那魔教十長老卻也不得生離華山。想象那

一場惡戰,定是慘烈非凡。”

令狐衝道“晚輩曾在華山思過崖的一個洞口之中,見到這魔教十長老的遺骨,又見

到石壁上刻下的若乾題字。”衝虛道“有這等事?題字中寫些甚麼?”令狐衝道“有

十六個大字,寫的是‘五嶽劍派,無恥下流,比武不勝,暗算害人。’此外還有許多小字

,都是咒罵五嶽劍派卑鄙無賴,不要臉等等。”衝虛道“華山派怎地容得這些誹謗的字

跡留在石壁之上,這倒奇了。”令狐衝道“這石洞是晚輩無意中發見的,旁人均不知道

。”當下將如何發見這石洞的經過說了,又說那使斧之人以利斧開山數百丈,卻隻相差不

到一尺,力儘而死,毅力可佩,而命運之蹇,著實令人可歎。

方證大師道“使斧頭的?難道是十長老中的‘大力神魔’範鬆?”令狐衝道“正

是!石壁上刻有一行字,說‘範鬆趙鶴破恒山派劍法於此’。”方證道“趙鶴?他是十

長老中的‘飛天神魔’。他是不是使雷震擋的?”令狐衝道“這個晚輩卻不知道,但石

洞中地下,確有一具雷震擋。晚輩記得石壁上題字,破了華山派劍法的,是兩個姓張的,

叫甚麼張乘風、張乘雲。”方證道“果然不錯,‘金猴神魔’張乘風,‘白猿神魔’張

乘雲,乃是兄弟二人,據說所使兵刃是熟銅棍。”令狐衝道“正是。石壁上圖形,確是

以棍棒破了我華山派的劍法,設想之奇,令人歎服。”

方證道“從你所見者推想,似乎魔教十長老中了五嶽劍派的埋伏,被誘入山洞之中

,囚禁了起來,無法脫身。”令狐衝道“晚輩也這麼想,料想因此這些人心懷不平,既

在石壁上刻字痛罵五嶽劍派,又刻下破解五嶽劍派的法門,好使後人得知,他們並非戰敗

,隻是誤中機關而已。石壁上所刻華山派劍法,確是精妙非凡,我師父師娘似乎並不知曉

。此中緣故,晚輩一直大惑不解,適才聽了方丈大師述說往事,才知華山派前輩大都在此

役中喪命,這些高招就此失傳。恒山、泰山等四派想來也是這樣。”衝虛道“確是如此

。”令狐衝道“在魔教十長老的骷髏之旁,還有好幾柄長劍,卻是五嶽劍派的兵刃。”

方證出了一會神,道“那就難以推想了,說不定是十長老從五嶽劍派手中奪來的。你在

後洞中所見,一直沒跟人說起過?”令狐衝道“晚輩發見了後洞中的奇事之後,變故迭

生,一直沒機緣向師父、師娘提起此事。風太師叔卻早就知道了。”方證點頭道“我方

生師弟當年曾與風老前輩有數麵之緣,頗受過他老人家的恩惠。方生師弟說道,你的劍法

確是風老前輩嫡傳。我們隻道風老前輩當年在華山氣劍兩宗火並之後便已仙去,原來尚自

健在,實乃可喜。”

衝虛道“當年武林中傳說,華山兩宗火並之時,風老前輩剛好在江南娶親,得訊之

後趕回華山,劍宗好手已然傷亡殆儘,一敗塗地。否則以他劍法之精,倘若參與鬥劍,氣

宗無論如何不能占到上風。風老前輩隨即發覺,江南娶親雲雲,原來是一場大騙局,他那

嶽丈暗中受了華山氣宗之托,買了個妓女來冒充小姐,將他羈絆在江南。風老前輩重回江

南嶽家,他的假嶽丈全家早已逃得不知去向。江湖上都說,風老前輩惱怒羞愧,就此自刎

而死。”

方證連使眼色,要他住口。衝虛卻裝作並未會意,最後才道“令狐掌門,貧道對風

老前輩好生敬仰,決不敢揭他老人家的舊日。今日所以重提此事,是盼你明白,英雄

難過美人關,大丈夫一時誤中奸計,那也算不了甚麼,隻是不可愈陷愈深。”令狐衝知他

其意所指,說的是盈盈,他言語中比喻不倫,不過總是一番好意,當下喟然不答,尋思

“風太師叔這些年來一直在思過崖畔隱居,原來是懺悔前過,想是他無麵目見武林中同道

,因此命我決計不可泄露他的行蹤,又說從此不再見華山派之人。他一生遭遇極慘,數十

年來孤單寂寞,待我大事一了,須得上思過崖去陪陪他說話解悶才是。我現下已不屬華山

派,去拜見他老人家,不算是不遵囑咐。”三人說了半天話,太陽快下山了,照映得半天

皆紅。方證道“華山派嶽肅、蔡子峰二人錄到《葵花寶典》不久,便即為魔教十長老所

殺,兩人都來不及修習,寶典又給魔教奪了去。因此華山派中沒人學到寶典中的絲毫武功

。但兩人由於所見寶典經文不同,在武學上重氣、重劍的偏歧,卻已分彆跟門人弟子詳細

講論過,華山派後來分為氣劍兩宗,同門相殘,便種因於此。說這部寶典是不祥之物,也

不為過。”衝虛點頭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本來就是這個道理。”方證道

“魔教得到了嶽蔡二人手錄的寶典殘本,恐怕也沒甚麼得益。十長老慘死華山,那不必

說了。令狐掌門說道,任教主將那寶典傳給了東方不敗。那麼兩人交惡,說不定也與這部

手錄本有關。其實這部手錄本殘缺不全,本上所錄,隻怕還不及林遠圖所悟。”

令狐衝問道“林遠圖是誰?”方證道“嗯,林遠圖便是你林師弟的曾祖,福威鏢

局的創辦人,以七十二路辟邪劍法鎮懾群小的便是他了。”令狐衝道“這位林前輩,也

曾得見《葵花寶典》嗎?”方證道“他便是渡元禪師,便是紅葉禪師的弟子!”令狐衝

身子一震,道“原來如此。”方證道“渡元禪師本來姓林,還俗之後,便複了本姓。

令狐衝道“原來以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威震江湖的林前輩,便是這位渡元禪師,那真

是料想不到。”那天晚上衡山城外破廟中林震南臨死時的情景,驀地裡湧上心頭。方證道

“渡元就是圖遠。這位前輩禪師還俗之後,複了原姓,卻將他法名顛倒過來,取名為遠

圖,後來娶妻生子,創立鏢局,在江湖上轟轟烈烈的乾了一番事業。這位林前輩立身甚正

,吃的雖是鏢局子飯,但行俠仗義,急人之難,他不在佛門,行的卻是佛門之事。一個人

隻要心地好,心即是佛,是否出家,也沒多大分彆。紅葉禪師當然不久即知,這林鏢頭便

是他的得意弟子,但聽說師徒之間,以後也沒來往。”令狐衝道“這位林前輩從華山派

嶽蔡二位前輩口中,獲知《葵花寶典》的精要,不知那《辟邪劍譜》又從何而來?而林家

傳下來的辟邪劍法,卻又不甚高明?”

方證道“辟邪劍法是從《葵花寶典》殘本中悟出來的武功,兩者係出同源,但都隻

得到了原來寶典的一小部分。”轉頭向衝虛道“道兄,劍法之道,你是大行家,比我懂

得多了,這中間的道理,你向令狐少俠說說。”

衝虛笑道“你這麼說,若非多年知己,老道可要怪你取笑我了。當今劍術之精,除

了風老前輩,又有誰及得上令狐少俠?”方證道“令狐少俠劍術雖精,劍道上的學問卻

遠不及你。大家是自己人,無話不說,那也不用客氣。”衝虛歎道“其實以老道之所知

,與劍道中浩如煙海的學問相比,實隻太倉一粟而已。將來也不知是否得有機緣拜見風老

前輩,向他老人家請教疑難。”向令狐衝道“今日林家的辟邪劍法平平無奇,而林遠圖

前輩曾以此劍法威震江湖,卻又絕不虛假。當年青城派掌門長青子,號稱‘三峽以西劍法

第一’,卻也敗在林前輩手下。今日青城派的劍法,可就比福威鏢局的辟邪劍法強得太多

,其中一定彆有原因。這個道理,老道已想了很久,其實,天下學劍之士,人人都曾想過

這個道理。”令狐衝道“林師弟家破人亡,父母雙雙慘死,便是由於這個疑團難解而起

?”衝虛道“正是。辟邪劍法的威名太甚,而林震南的武功太低,這中間的差彆,自然

而然令人推想,定然是林震南太蠢,學不到家傳武功。進一步便想,倘若這劍譜落在我手

中,定然可以學到當年林遠圖那輝煌顯赫的劍法。老弟,百餘年來以劍法馳名的,原不隻

林遠圖一人。但少林、武當、峨嵋、昆侖、點蒼、青城以及五嶽劍派諸派,後代各有傳人

,旁人決計不會去打他們的主意。隻因林震南武功低微,那好比一個三歲娃娃,手持黃金

,在鬨市之中行走,誰都會起心搶奪了。”令狐衝道“這位林遠圖前輩既是紅葉禪師的

高足,然則他在莆田少林寺中,早已學到了一身驚人武功,甚麼辟邪劍法,說不定隻是他

將少林派劍法略加變化而已,未必真的另有劍譜。”衝虛道“這麼想的人,本來也是不

少。不過辟邪劍法與少林派武功截然不同,任何學劍之士,一見便知。嘿嘿,起心搶奪劍

譜的人雖多,終究還是青城矮子臉皮最老,第一個動手。可是餘矮子臉皮雖厚,腦筋卻笨

,怎及得上令師嶽先生不動聲色,坐收巨利。”

令狐衝臉上變色,道“道長,你……你說甚麼?”衝虛微微一笑,說道“那林平

之拜入了你華山門下,《辟邪劍譜》自然跟著帶進來了。聽說嶽先生有個獨生愛女,也要

許配你那林師弟,是不是?果然是深謀遠慮。”令狐衝初時聽衝虛說“令師嶽先生不動聲

色、坐收巨利”,辱及師尊,頗為忿怒,待又聽到他說到師父“深謀遠慮”,突然想起,

那日師父派遣二師弟勞德諾喬裝改扮,攜帶小師妹到福州城外開設酒店,當時不知師父用

意,此刻想來,自是為了針對福威鏢局。林震南武功平平,師父如此處心積慮,若說不是

為了《辟邪劍譜》,又為了甚麼?隻是師父所用的策略乃是巧取,不像餘滄海和木高峰那

樣豪奪罷了。隨即又想“小師妹是個妙齡閨女,隻是師父為甚麼要她拋頭露麵,去開設

酒店?”想到這裡,不由得心頭湧起一陣寒意,突然之間省悟“師父要將小師妹許配給

林師弟,其實在他二人相見之前,早就有這個安排了。”

方證和衝虛見他臉上陰晴不定,神氣甚是難看,知他向來尊敬師父,這番話頗傷他的

臉麵。方證道“這些言語,也隻是老衲與衝虛道兄閒談之時,胡亂推測。尊師為人方正

,武林中向有君子之稱。隻怕我們是以小人之心,妄度君子之腹了。”衝虛微微一笑。令

狐衝心下一片混亂,隻盼衝虛所言非實,但內心深處,卻知他每句話說的都是實情,忽然

又想“是了,原來林遠圖前輩本是和尚,因此他向陽巷老宅之中,有一佛堂,而那劍譜

,又是寫在袈裟上。猜想起來,他在華山與嶽肅、蔡子峰兩位前輩探討葵花寶典,一字一

句,記在心裡,當時他尚是禪師,到得晚上,便筆錄在袈裟之上,以免遺忘。”衝虛道

“時至今日,這部《葵花寶典》上所載的武學秘奧,魔教手中有一些,令師嶽先生手上有

一些。你林師弟既拜入華山派門下,左冷禪便千方百計的來找嶽先生麻煩,用意顯然有二

一是想殺了嶽先生,便於他歸並五嶽劍派其二自然是劫奪《辟邪劍譜》了。”

令狐衝連連點頭,說道“道長推想甚是。那寶典原書是在莆田少林寺,左冷禪可知

道嗎?倘若他得知此事,隻怕更要去滋擾莆田少林寺。”方證微笑道“莆田少林寺中的

《葵花寶典》早已毀了。那倒不足為慮。”令狐衝奇道“毀了?”方證道“紅葉禪師

臨圓寂之時,召集門人弟子,說明這部寶典的前因後果,便即投入爐中火化,說道“這

部武學秘笈精微奧妙,但其中許多關鍵之處,當年的撰作人並未能妥為參通解透,留下的

難題太多,尤其是第一關難過,不但難過,簡直是不能過、不可過,流傳後世,實非武林

之福。’他有遺書寫給嵩山本寺方丈,也說及了此事。”令狐衝歎道“這位紅葉禪師前

輩見識非凡。倘若世上從來就沒有《葵花寶典》,這許許多多變故,也就不會發生。”他

心中想的是“沒有《葵花寶典》就沒有辟邪劍法,師父就不會安排將小師妹許配給林師

弟,林師弟不會投入華山派門下,就不會遇見小師妹。”但轉念又想“可是我令狐衝浮

滑無行,與旁門左道之士結交,又跟《葵花寶典》有甚麼乾係了?男子漢大丈夫,自己種

因,自己得果,不用怨天尤人。”衝虛道“下月十五,左冷禪召集五嶽劍派齊集嵩山推

舉掌門,令狐少俠有何高見?”令狐衝微笑道“那有甚麼推舉的?掌門之位,自然是非

左冷禪莫屬。”衝虛道“令狐少俠便不反對嗎?”令狐衝道“他嵩山、泰山、衡山、

華山四派早已商妥,我恒山派孤掌難鳴,縱然反對,也是枉然。”衝虛搖頭道“不然!

泰山、衡山、華山三派,懾於嵩山派之威,不敢公然異議,容或有之,若說當真讚成並派

,卻為事理之所必無。”方證道“以老衲之見,少俠一上來該當反對五派合並,理正辭

嚴,他嵩山派未必說得人心儘服。倘若五派合並之議終於成了定局,那麼掌門人一席,便

當以武功決定。少俠如全力施為,劍法上當可勝得過左冷禪,索性便將這掌門人之位搶在

手中。”令狐衝大吃一驚,道“我……我……那怎麼成?萬萬不能!”衝虛道“方丈

大師和老道商議良久,均覺老弟是直性子人,隨隨便便,無可無不可,又跟魔教左道之士

結交,你倘若做了五嶽派的掌門人,老實說,五嶽派不免門規鬆弛,眾弟子行為放縱,未

必是武林之福……”

令狐衝哈哈大笑,說道“道長說得真是,要晚輩去管束彆人,那如何能夠?上梁不

正下梁歪,令狐衝自己,便是個好酒貪杯的無行浪子。”衝虛道“浮滑無行,為害不大

,好酒貪杯更於人無損,野心勃勃,可害得人多了。老弟如做了五嶽派掌門,第一,不會

欺壓五嶽劍派的前輩耆宿與門人弟子;第二,不會大動乾戈,想去滅了魔教,不會來吞並

我們少林、武當;第三,大概吞並峨嵋、昆侖諸派的興致,老弟也不會太高。”方證微笑

道“衝虛道兄和老衲如此打算,雖說是為江湖同道造福,一半也是自私自利。”衝虛道

“打開天窗說亮話,老和尚、老道士來到恒山,一來是為老弟捧場,二來是為正邪雙方

萬千同道請命。”方證合十道“阿彌陀佛,左冷禪倘若當上了五嶽派掌門人,這殺劫一

起,可不知伊於胡底了。”令狐衝沉吟道“兩位前輩如此吩咐,令狐衝本來不敢推辭。

但兩位明鑒,晚輩後生小子,這麼一塊胡塗材料,做這恒山掌門,已是狂妄之極,實在是

迫於無奈,如再想做五嶽派掌門,勢必給天下英雄笑掉了牙齒。這三分自知之明,晚輩總

還是有的。這麼著,做五嶽派掌門,晚輩萬萬不敢,但三月十五這一天,晚輩一定到嵩山

去大鬨一場,說甚麼也要左冷禪做不成五嶽派掌門。令狐衝成事不足,搗搗亂或許還行。

”衝虛道“一味搗亂,也不成話。屆時倘若事勢所逼,你非做掌門人不可,那時卻不能

推辭。”令狐衝隻是搖頭。衝虛道“你倘若不跟左冷禪搶,當然是他做掌門。那時五派

歸一,左掌門手操生殺之權,第一個自然來對付你。”令狐衝默然,歎了口氣,說道“

那也無可奈何。”衝虛道“就算你一走了之,他捉不到你,左冷禪對付你恒山派門下的

弟子,卻也不會客氣。定閒師太交在你手上的這許多弟子,你便任由她們聽憑左冷禪宰割

麼?”令狐衝伸手在欄乾一拍,大聲道“不能!”方證又道“那時你師父、師娘、師

弟、師妹,左冷禪一定也容他們不得。數年之間,他們一個個大禍臨頭,你也忍心不理嗎

?”令狐衝心頭一凜,不禁全身毛骨悚然,退後兩步,向方證與衝虛兩人深深作揖,說道

“多蒙二位前輩指點,否則令狐衝不自努力,貽累多人。”

方證、衝虛行禮作答。方證道“三月十五,老衲與衝虛道兄率同本門弟子,前赴嵩

山為令狐少俠助威。”衝虛道“他嵩山派若有甚麼不軌異動,我們少林、武當兩派自當

出手製止。”令狐衝大喜,說道“得有二位前輩在場主持大局,諒那左冷禪也不敢胡作

非為。”

三人計議已罷,雖覺前途多艱,但既有了成算,便覺寬懷。衝虛笑道“咱們該回去

了罷。新任掌門人陪著一個老和尚、一個老道士不知去了哪裡,隻怕大家已在擔心了。”

三人轉身過來,剛走得七八步,突然間同時停步。令狐衝喝道“甚麼人?”他察覺天橋

彼端傳來多人的呼吸之聲,顯然懸空寺左首的靈龜閣中伏得有人。

他一聲呼喝甫罷,隻聽得砰砰砰幾聲響,靈龜閣的幾扇窗戶同時被人擊飛,窗口露出

十餘枝長箭的箭頭,對準了三人。便在此時,身後神蛇閣的窗門也為人擊飛,窗口也有十

餘人彎弓搭箭,對準三人。

方證、衝虛、令狐衝三人均是當世武林中頂尖高手,雖然對準他們的強弓硬弩,自非

尋常弓箭之可比,而伏在窗後的箭手料想也非庸手,但畢竟奈何不了三人。隻是身處二閣

之間的天橋之上,下臨萬丈深淵,既不能縱躍而下,而天橋橋身窄僅數尺,亦無回旋餘地

,加之三人身上均未攜帶兵刃,猝遇變故,不禁都吃了一驚。

令狐衝身為主人,斜身一閃,擋在二人身前,喝道“大膽鼠輩,怎地不敢現身?”

隻聽一人喝道“射!”卻見窗中射出十七八道黑色水箭。這些水箭竟是從箭頭上射

將出來,原來這些箭並非羽箭,而是裝有機括的水槍,用以射水。水箭斜射向天,顏色烏

黑,在夕陽反照之下,顯得詭異之極。

令狐衝等三人跟著便覺奇臭衝鼻,既似腐爛的屍體,又似大批死魚死蝦,聞著忍不住

便要作嘔。十餘道水箭射上天空,化作雨點,灑將下來,有些落上了天橋欄乾,片刻之間

,木欄乾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孔。方證和衝虛雖然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這等猛烈的毒水

。若是羽箭暗器,他三人手中雖無兵刃,也能以袍袖運氣開擋,但這等遇物即爛的毒水,

身上隻須沾上一點一滴,隻怕便腐爛至骨,二人對視一眼,都見到對方臉上變色,眼中微

露懼意。要令這二大掌門眼中顯露懼意,那可真是難得之極了。

一陣毒水射過,窗後那人朗聲說道“這陣毒水是射向天空的,要是射向三位身上,

那便如何?”隻見十七八枝長箭慢慢斜下,又平平的指向三人。天橋長十餘丈,左端與靈

龜閣相連,右端與神蛇閣相連,雙閣之中均伏有毒水機弩,要是兩邊機弩齊發,三人武功

再高,也必難以逃生。令狐衝聽得這人的說話聲音,微一凝思,便已記起,說道“東方

教主派人前來送禮,送的好禮!”

伏在靈龜閣中說話之人,正是東方不敗派來送禮道賀的那個黃麵尊者賈布。賈布哈哈

一笑,說道“令狐公子好聰明,認出了在下口音。既是在下暗使卑鄙詭計,占到了上風

,聰明人不吃眼前虧,令狐公子那便暫且認輸如何?”他把話說在頭裡,自稱是“暗使卑

鄙詭計”,倒免得令狐衝出言指責了。令狐衝氣運丹田,朗聲長笑,山穀鳴響,說道“

我和少林、武當兩位前輩在此閒談,隻道今日上山來的都是好朋友,沒作防範的安排,可

著了賈兄的道兒。此刻便不認輸,也不可得了。”賈布道“如此甚好。東方教主素來尊

敬武林前輩,看重後起之秀的少年英俠。何況任大小姐自幼跟東方教主一起長大,便看在

任大小姐麵上,我們也不敢對令狐公子無禮。”令狐衝哼了一聲,並不答話。

方證和衝虛當令狐衝和賈布對答之際,察看周遭情勢,要尋覓空隙,冒險一擊,但見

前後水槍密密相對,僧道二人同時出手,當可掃除得十餘枝水槍,但若要一股儘殲,卻萬

萬不能,隻須有一枝水槍留下發射毒水,三人便均難保性命。僧道二人對望了一眼,眼光

中所示心意都是說“不能輕舉妄動。”隻聽賈布又道“既然令狐公子願意認輸,雙方

免傷和氣,正合了在下心願。我和上官兄弟下山之時,東方教主吩咐下來,要請公子和少

林寺方丈、武當掌門道長,同赴黑木崖敝教總壇盤桓數日。此刻三位同在一起,那是再好

不過,咱們便即起行如何?”令狐衝又哼了一聲,心想天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已方三人

隻消一離開天橋,要製住賈布、上官雲和他一乾手下,自是易如反掌。果然賈布跟著便道

“隻不過三位武功太高,倘若行到中途,忽然改變主意,不願去黑木崖了,我們可無法

交差,吃罪不起,因此鬥膽向三位借三隻右手。”令狐衝道“借三隻右手?”賈布道

“正是,請三位各自砍下右臂,那我們就放心得多了。”令狐衝哈哈一笑,說道“原來

如此。東方不敗是怕了我們三人的武功劍術,因此布下了這個圈套。隻要我們砍下了自己

右臂,使不了兵刃,他便高枕無憂了。”賈布道“高枕無憂倒不見得。任我行少了公子

這樣一位強援,那便勢孤力弱得多了。”令狐衝道“閣下說話倒坦率得很。”賈布道

“在下是真小人。”他提高嗓子說道“方丈大師,掌門道長,兩位是寧可舍卻一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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