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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5)新朋(1 / 1)

碧檀記!

兩天後,譚央依著馬副院長給的地址,去找那對日本留洋回來的醫生夫婦,先生姓吳單名一個恩字,太太叫林稚菊。去之前譚央特意找出一件深色的旗袍穿上,顯得莊重些,更是怕人家夫婦因她年紀輕,輕看了她。

下午兩三點鐘的弄堂裡帶著昏昏欲睡的疲乏,二樓的小窗子搭出的竹竿上密密匝匝排開了各種顏色的衣服,陽光透過晾衣服的縫隙擠進來,比這窄窄的弄堂更叫人覺得局促擁擠。

小夫妻倆租了一個亭子間住,譚央踩著高跟鞋走上顫悠悠的木樓梯,不用敲門就看見門敞開著,裡麵堆著用布打好的包裹,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用上海話指著麵前的樟木箱子挑剔來挑剔去,婦人對麵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棉布旗袍,抱著肩膀,用蘇北話乾脆利落的回擊著,她身後站了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垂頭喪氣的看著地麵。

譚央見她們交涉得甚是投入,沒人看到她,便輕輕敲了敲門板,三個人轉過頭來望向她,她禮貌的笑了笑,“我姓譚,叫譚央,不知這是不是吳恩吳醫生家,有事情找吳醫生和太太幫忙。”就看那對年輕的夫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妻子剛要往門口走卻被那婦人拽住,嚷著,“喔呦,阿拉買哦!”

丈夫見了隻得自己走到譚央麵前,匆匆掃了譚央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在下是吳恩,前兩天馬院長說起您。沒想到,譚醫生您這麼年輕。”譚央聽了,頗有些氣餒,做女人的忌諱彆人說她老,可是做醫生的卻又偏偏怕人說她年輕。吳恩也不等譚央接話,又自顧自的接著說,“譚醫生,我們怕是不能去你的醫院了,昨天接到家信,家父過世了,我們要回安徽老家,”頓了頓,他又說,“回去就不打算回來了。”

譚央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就被拒絕的這樣乾脆,她剛要說些吳醫生節哀這樣的話,吳恩卻被叫過去幫忙抬樟木箱子了。吳恩彎下腰時,褲腿下麵就露出了他掉了幫的舊皮鞋。譚央想自己在這裡也給他們夫婦添亂,索性就回去吧。可回過身,一打眼就望見門旁邊那口見了底的米缸了。

家裡竟然沒米,還要去賣隨身的家什,看這對夫婦的落魄模樣,她便覺心中不忍了。譚央本就隨她父親,很有些古道熱腸的俠氣,又剛剛落魄過,懂得衣食無著的淒苦,她取出手包裡的錢儘數塞進了米缸裡,這才匆匆離開。

走到巷口譚央忽然想起了,竟然沒給自己留些坐車的錢,可是回頭取,又不像話了。她暗暗自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己慣於做這種傻事,譬如當初在外灘,用所有的錢買了報童手裡的報紙。她是遠沒有表麵上看來的那樣溫和沉靜,內裡的衝動熱誠她自己最清楚。就好像畢慶堂每每調侃她說她是個烈性子的好漢,慣於披著一張畫皮來哄人。

不經意間,又想起了他,譚央歎了口氣,這口氣是心中的苦澀,隨著哀怨逃將出來,肆無忌憚的彌散在她周圍。

因為離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譚央也不急,一個人不緊不慢的沿著大道走,走了一段後聽見有人在後麵大聲的喊她的名字,回過頭,竟看見林稚菊一路小跑的追過來,跑到譚央跟前,林稚菊一手扶著腰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一手舉起一打錢,“譚小姐,你的?”

譚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字斟句酌的怕傷了林稚菊的自尊,知識分子的尊嚴是最要命的東西,她自己是這樣,便更能推己及人,“嗯,我看吳先生家裡出了事,你們回安徽山高路遠的,可能會用到,這,我可能魯莽了。”林稚菊看到譚央一副做了錯事被抓現形的樣子,本來緊張局促的氣氛也和緩了下來,笑道,“譚小姐,您沒魯莽,我們很需要錢呢,但我們不能白白拿您的錢,就當預支薪酬行嗎?”

“真的嗎?吳先生吳太太願意?”譚央抬起頭笑著問林稚菊,因為意外的好消息,眼角眉梢的欣悅讓她整個人都跟著明媚起來了,很美,美中包含著溫柔善意,林稚菊立時便喜歡上了眼前的這位年紀輕輕的小院長,“願意,哪裡去找你這樣慷慨的院長,但你要給我們一個月時間,處理處理家裡的事。”

譚央聽了連連點頭,“好,正好我也有時間去籌備醫院!”林稚菊略想了想後又笑問,“不知譚院長還有什麼其他的要求嗎?”對於這個陌生的稱呼,譚央有點兒不自在的把手包換到另一個手,一本正經的說,“有!”林稚菊認認真真的聽,譚央接著說,“你給我點兒錢,我要叫輛黃包車回去,忘了給自己留錢了!”

說罷,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愣了幾秒,隨即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黃昏的大道上,她們笑得像一對久彆重逢的老朋友,一副莫逆於心的樣子。

有些人相識幾十年還是白頭如新,有些人初次相見卻能傾蓋如故,其實友情和愛情一樣,也要靠眼緣。也可以說,但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是大同小異的,是不是吸引你,會不會氣味相投,句話就了然於心了,用不著那麼多的揣測琢磨、曆練考驗。

林稚菊與譚央攜著手去找黃包車,譚央上車後,林稚菊忽然拽住她問,“你是學小兒科的對吧,那你開的醫院有沒有外科醫生?”譚央搖頭,“還沒,也許要登報紙找個。”林稚菊高興的說,“不用不用,我們有位師兄,醫術高明的很,就是性子古怪極了,在哪裡都做不久,你乾脆把他找來,隻要有個地方叫他做醫生,你給他多少錢都不打緊!”

一個醫生能盛讚另一個和自己同輩的醫生醫術高明,至少說明兩個問題,第一,這個醫生的心胸是開闊的,第二,這位被稱讚的醫生的醫術也是真的高明很多。譚央懂得這個道理,開心的應承,“那自然好!我什麼時候去找他?”“哎,你自己彆去了,他那個人肯定會叫你碰釘子的,等我們從老家回來,我和老吳帶你去!”

譚央被黃包車拉著走了一段了,回過頭還看見林稚菊站在夕陽裡笑著衝她揮手,譚央心裡竟覺出了溫暖,她想起了章湘凝,東吳大學畢業後為了逃避家裡安排的婚事,她跑去英國讀書,讀了碩士讀博士,還威脅她父親,若是不解除婚約她便不回來了。英國很遠,她與譚央的聯係也就是幾封稀稀疏疏的信件,此時此刻,譚央倒真是很想念她。

譚央在報紙上看到有個賣洋房的,出奇的便宜,她隨房主去看了看,三層的小樓,算不上舊,地點也好,鬨中取靜的,正是做醫院的好位置。譚央看周圍也有不少寓所,住的全是受過西洋教育,有幾個小錢卻稱不上財大氣粗的洋行職員,正是能光顧她們這種小醫院的人。譚央總聽畢慶堂給她念叨些生意經,所以這一點兒眼光還是有的。所以說,這女人的第一個男人啊,甭管是好是壞,都影響你一生的眼界和品位,馬虎不得。

房主要價很低又急著出手,譚央算了算,正好手頭同裡的租子夠了,兩個人就約好第二天交錢過挈。譚央往回走的時候一個坐在路邊拉活的車夫還好心好意的提醒譚央,這是凶宅,死過母子倆,沒有人願意買的。譚央倒是如釋重負的笑了,“我買房子是唯獨不怕這個的,多虧你告訴我,不然房子賣得那麼便宜,我還怕被騙了呢!”

之後譚央就找人清潔粉刷房子,還去采買桌椅,診床,屏風,又忙不迭的去衛生學校聘了兩個剛畢業的女孩子做護士。

譚央就這樣腳不著地的忙著,她不敢停,停下會想女兒,也會想起畢慶堂,想起他們之間的恩愛和仇怨,一段感情即便隻存在你生命中的一小段,它也會永遠停留在你的記憶中,更何況還是帶著刻骨的愛的一樁美好婚姻。

方雅不知在畢慶堂那裡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這一日火急火燎的來找譚央,倒像是來救火的,又正義又本事。還擺出了一副長輩的架勢,要調停譚央和畢慶堂之間的矛盾。譚央並沒有說她和畢慶堂之間的種種仇怨,可是那語氣、那神態卻叫方雅的心涼了。方雅是個何等聰明的女人,於男女之間□上尤其通透的很,她看出這對夫妻重歸於好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了。

譚央坐在沙發的一角,低著頭,抹著眼淚,那絕望無助的模樣叫方雅也心頭酸楚,她撫著譚央的肩輕聲勸著,“若是真不能再回去了,那就硬氣些,難過也是沒有用的,你便當他死了,還沒來得及做傷你心的事就先死了!”譚央聽了微微點頭,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又哽咽道,“可他還不叫我見女兒,方雅姐,我想囡囡啊!”

方雅聽罷站起身惱怒道,“這個慶堂,真是沒道理,哪有不讓小孩子見母親的,又不是舊時代,一紙休書就要掃地出門,你等著,我去幫你找他理論!”

當醫院準備的差不多的時候,林稚菊便同丈夫回了上海,大概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便邀上譚央去找他們的師兄。

他們三個彎彎繞繞的走進了一個再蹩腳沒有的弄堂,一個賣生煎的鋪子對麵,一塊歪歪斜斜的牌子寫著三個字“劉醫生”,吳恩似乎和那位劉醫生熟識的很,也不敲門就帶著林稚菊和譚央進去了,狹小的房間很暗,卻收拾得非常乾淨,一塊白簾子將房間隔成兩半,吳恩喊著,“守愚兄,我帶了個客人來拜訪你!”

白簾子後麵傳來了氣急敗壞的回答,“喊什麼喊,我這有病人,做處置呢!”吳恩被他一凶,也不生氣,笑著讓譚央和林稚菊坐到屋裡僅有的兩張椅子上。過了一會兒,從簾子後麵出來個小混混模樣的年輕人,一麵穿著上衣,一麵陰陽怪氣的說,“你這西洋大夫也不怎麼樣啊,這血出的比我挨刀子的時候還多,你說你這樣我能給你診金嗎?”

拉開簾子的醫生將手裡全是血的手套撇到一邊,也不洗手,就拿起桌子上用報紙包的生煎埋著頭大口大口的吃,譚央看到不禁皺了皺眉。吃了兩個後,這位劉醫生自顧自的說,“診金給不給沒關係,胳膊都感染得那麼重了,不把膿血排出來,骨頭爛了,胳膊廢了怎麼過活?你這樣的人!”

那小混混聽了他的話,狠狠啐了口,“呸!你才廢了!你個浮屍!爛崽!”說罷就開門出去了。劉醫生冷笑了笑,也不說話,接著吃生煎。他五官長得應該算是俊美的範疇,但是因為帶著憤世嫉俗的冷漠,整個人就顯得晦暗不明,並不是一個討喜的人,至少譚央很不欣賞這樣的人。

吳恩介紹說,“譚院長,這是我師兄劉法祖,字守愚。守愚兄,這位是我和稚菊醫院的院長,譚央醫生,在德國海德堡學小兒科回國的。”吳恩介紹兩個人的時候,劉法祖就低頭吃著東西,倒是說德國海德堡時他抬頭看了看譚央,隨即毫不掩飾他的藐視,眼皮一耷,看他的生煎去了。

譚央清了清喉嚨,“劉醫生,我來是想請您去我們的醫院幫忙,很欽佩您的為人與醫術,希望您能去我們那裡屈就,”想了想,譚央又說,“我們那裡條件稱不上多好,但是能叫劉醫生的手術處置更得心應手些,能為您雇個助手,什麼樣的助手您說的算!”聽到譚央的話,劉法祖側過頭認真的想了想。譚央笑了,又加了句,“薪酬上劉醫生儘管開口,醫院不大,但是就咱們四個醫生,大家熟識,也就自在許多!”

譚央話剛一落地,劉法祖就短短的應了句,“好!”譚央又問,“薪酬上呢?劉醫生您說!”劉法祖大喇喇的一揮手,“隨便你!”這時外麵來了個老太太站在門口喊,“哎,裡麵那個洋醫生,你們賣不賣大力丸啊?”劉法祖站起來惱怒的吼道,“不賣!我是西醫,是外科醫生!”老太太一撇嘴,轉身走了。劉法祖有些無奈的問譚央,“那我明天能去上班嗎?”話罷,譚央和吳恩夫婦都笑了起來。

譚央他們走的時候,林稚菊悄悄在譚央耳邊說,沒想到你還這樣厲害,竟看出我們師兄是個懶得和人打交道的醫癡,幾句話就叫這怪人跟咱們走了。譚央不好意思的笑了,側過頭看見劉法祖房間的簷下掛著三四件白色的絲質睡衣,這種睡衣畢慶堂也有,是洋百貨公司賣的舶來品,賣的件數不多,也貴的令人咋舌。譚央以前總笑畢慶堂穿上這睡衣便是名副其實的紈絝子弟,沒想到這位劉醫生還有這麼奢侈的生活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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