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英捷還沉浸在“蘇青定會受寵若驚”的臆想裡,下一刻,一道清冽又帶著刺骨嫌惡的聲音猛地砸進耳朵:“有病吧?”
他愕然抬眼,正對上蘇青那雙淬了冰似的眸子,眼底的厭惡濃得幾乎要溢出來,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汙了視線。
“你腦子有病,得趕緊找大夫治去——本姑娘可沒這本事,要不然你自己找堵牆撞撞,說不定還能把糊塗腦子撞清醒。”
“你!”溫英捷的臉“唰”地漲成了豬肝色,胸腔裡的氣血瞬間翻湧。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小小商戶女竟敢如此出言不遜,甚至當眾辱罵他!“你敢罵我?”他梗著脖子怒吼,語氣裡滿是被冒犯的羞惱,“好歹我也是官宦子弟,三房獨苗,你一個商戶之女也配!”
“罵你怎麼了?”蘇青寸步不讓,眉梢挑著幾分桀驁,“我沒動手扇你,已經是給大人留足了臉麵。”
說著,她一把拉住身旁的常芙,語氣急促又嫌惡,“咱們快走吧,免得這人癲症發作,瘋起來傷著咱們。”
話音未落,她便拉著常芙轉身,腳步飛快得像是在躲避什麼臟東西,幾乎是落荒而逃,裙擺都被帶起一陣急促的風。
周圍的溫家兄弟先是一愣,隨即交換了個眼神,眼底的笑意再也憋不住,肩膀微微聳動,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
溫英捷隻覺得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巴掌,所有的得意都化作了羞憤,怒火中燒得幾乎要衝昏頭腦。
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心裡暗自發誓,這姓蘇的賤人,竟敢如此折辱他,他定要讓她付出慘痛的代價!
就在這時,一個小丫鬟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慌張:“公子!您怎麼在這兒啊?”
這丫鬟是三太太孫氏特意派來的,反複叮囑過要盯著溫英捷,讓他離蘇青遠些。
可她剛尋到這兒,就瞧見自家公子正和蘇青單獨對峙,嚇得魂都快沒了。
若是被三太太知道,她少不了要被嚴懲。
不等溫英捷開口,小丫鬟便急著補救:“公子,三太太找您有要事,您快隨我回去吧!”
“滾!”溫英捷正憋著火沒處發,這丫鬟的出現恰好撞在了火口上。
他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丫鬟臉上,“啪”的一聲脆響,丫鬟踉蹌著後退兩步,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我?”
罵完,他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背影裡滿是戾氣。
小丫鬟捂著臉,眼裡含著淚,卻不敢哭出聲。她對著溫家幾位兄弟匆匆福了福身,便連忙小跑著追了上去,心裡隻剩滿心的惶恐與委屈。
“五哥莫不是真瘋魔了?”
溫英捷的身影剛消失在月洞門外,六姑娘溫以伊便按捺不住,柳眉緊蹙著轉向身側姐妹,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惶惑。
旁邊的七姑娘溫以思立刻鄭重頷首,素淨的臉上不見往日嬌憨,反倒凝著幾分凝重:“我瞧著也像——倒和話本裡寫的瘋魔之症一般無二。”
八姑娘溫以怡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不知在琢磨些什麼,始終未曾接話。
“管他瘋沒瘋。”溫英珹沉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他要是再敢這般不分場合地胡鬨,休怪我不留情麵。”
溫英文則眉頭緊鎖,眉宇間滿是憂色,這五弟自小跟著三嬸,被教導得越發頑劣,心思也飄忽不定,全然沒個正形。
要不要提前給二姐姐遞個信?萬一三嬸和五弟的由頭鬨出什麼幺蛾子,二姐姐她們毫無防備,豈不是要吃虧?
送走常芙與蘇青往後院去,周小勇便領著大牛、虎子折回前院候著。
隻等老太爺與溫以緹商議完、若有差遣便應聲上前,若無他事,便收拾行裝與蘇青一同返程。
“方才溫英捷,實在欺人太甚!”虎子攥著拳頭,粗聲粗氣地啐了一口,“對著蘇姑娘那般輕佻無禮,看得人膈應!”
大牛濃眉擰成疙瘩,甕聲附和:“就是!真當咱們好拿捏?得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什麼叫規矩!”
兩人正低聲憤憤,周小勇忽然腳下一頓,轉過身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篤定:“要給他教訓,還不容易?”
正院,暖閣內炭火正旺,熏得滿室暖意融融。紫檀木圓桌旁,溫老太爺端坐主位,目光沉靜地掃過座中眾人。
溫昌柏、崔氏,溫昌茂和溫英安夫婦,還有溫以緹等人皆在列,杯盤尚未撤去,空氣中還殘留著酒肉的醇香。
溫昌茂起身對著上首的溫老太爺躬身道:“父親,這幾日家中總在商議孩子們的婚事。二丫頭既已回來,不妨先在家中歇養些時日,可六丫頭、七丫頭,還有珹哥兒、衡哥兒、捷哥兒他們,年紀都不小了,這婚事可得抓緊些了。”
話音剛落,溫英安與妻子彭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彭氏輕輕點頭。她作為長嫂,除去長輩們外,本就有參與家事商議的份例,當下便含笑開口,語氣溫婉卻不失分寸:“三叔,此前我已同母親、祖父祖母、大伯母商議過。三弟的婚事早就定下了,不過是等個良辰吉日便可完婚。至於四弟,祖父的意思是,等他考中舉人後,再為他尋訪一門好人家的姑娘。”
溫昌柏聞言緩緩頷首,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不錯。衡哥兒如今的功名還是太低,不過是個秀才,若不能考中舉人,怎能娶到像樣人家的姑娘?何況他還是個庶子,更得在功名上多下些功夫才是。”
這話落進溫以緹耳中,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既是涉及大房的事,且溫老太爺特意將她留下,沒有不開口的道理。略一思忖,她抬眼望向坐在身側的母親崔氏。
崔氏指尖在溫以緹的手腕上輕輕按了按,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即抬眼看向眾人,語氣從容不迫:“七丫頭的婚事,我已同老爺商議過,心裡倒是有了幾個人選。反倒是六丫頭那邊,二房可得抓緊些才是。”
彭氏聞言立刻點頭附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大伯母說得是。我與母親也仔細商議過,如今六妹妹那邊也有了幾分眉目,隻是這最終的定奪,還得聽祖父和祖母的意思。”
大房、二房這般一唱一和,話裡話外都透著“此事已有進展”的意味,明晃晃是說給溫昌茂聽的。
溫昌茂今日主動提起孩子們的婚事,原是想著三房在這事兒上遲遲沒有動靜,想借機催促一番,卻沒料到大哥、二哥兩家早已暗中籌備妥當。
他臉上掠過幾分不自然,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窘迫。如今倒顯得三房落了後,一時竟有些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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