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過年還有10天時間,李二月死了。
那天晚上運混凝土過來的攪拌車到達工地上,因為工地比較雜亂,有時候混凝土堆放位置不同,所以需要有人接應,指引司機倒在哪裡。這原本是李三月的活計,但是偏偏那天晚上,李二月買了一份水果撈,李元月,李二月,李三月兄弟三人湊在一起吃了。
吃之前李三月還特意問李二月“二哥,這裡麵沒有芒果吧?”
李二月拍著胸脯保證“肯定沒有,小弟,我知道你吃芒果過敏,要拉肚子,怎麼會買芒果的?看著店員切的水果。”
李三月這次的身體從小就對芒果過敏,倒也不會出現大問題,就是需要拉個四五次,上吐下瀉而已。
兄弟三人分食完水果撈,換好去工地的衣服,正準備出門時,李三月肚子疼,開始拉稀了。
李元月一巴掌扇在李二月頭上。“不是說沒有芒果嗎?小弟怎麼會肚子痛?”
李二月也很奇怪,但沒辦法,在工地做活,遲到了不單挨工頭罵,還要被克扣工資。兩人隻能隔著廁所門跟李三月說好,給他請假休息一天。
到了工地上,遭到工頭一陣白眼辱罵,李三月原本的崗位活計就由李二月先顧著先。
開混凝土攪拌車的司機,今天家裡有人辦喜事,忍不住喝了點酒,酒還沒醒,就開車送過來了。他透過後視鏡看到指揮倒混凝土的人在招手,也沒多想,直接開始朝下倒。
而李二月在招完手後轉身離開時不小心摔了一跤,混凝土也在此時傾倒而出,瞬間將李二月淹沒其中。
那可是整整6個方的混凝土啊!寒冷的冬天,一瞬間全部壓在了李二月並不壯碩的身體上,將他淹沒。
李元月在樓房裡砌磚,聽到工地外麵鬨哄哄的聲音,覺得奇怪跑出來看時,遍尋不到李二月,有人告訴他,李二月被混凝土埋了。
李元月目眥欲裂,撲上去徒手就朝下挖,一邊挖一邊哭著大喊,手指挖的鮮血淋漓,嘴裡哀嚎著求身邊的工友幫忙救人。
都是出來打工的農民工,一開始怕擔上責任,現在李元月都這樣說了,當下也都拿著工具過來幫忙救人。
等救護車趕到時,被挖出來的李二月已經失去了呼吸和心跳,去了醫院直接判定失去生命特征,推入了太平間。
這前後不過是一個小時的事情而已。
混凝土司機發現自己把人埋了後當下車都不要了,嚇得逃跑了。
李三月在三兄弟租的房子裡又拉又吐,同時感覺心跳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
他們三兄弟,老大李元月25歲,李二月和李三月是雙胞胎,21歲,隻是李三月出來晚一點,從小多愛生病,兩個哥哥也一直很照顧他。
他們家在北方一個叫三水的小農村,父親早逝,三人也沒有讀什麼書,跟著隔壁村包工頭一起來到南方大城市乾工地。眼瞅著要回家過年了,李三月不想出什麼差錯。
心悸在某一刻達到,李三月終於忍不住掏出手機打給二哥,久久無人接聽。又打給大哥,也是無人接聽。最後還是聯係上了工地裡關係親近的一個工友,才知道出大事了!
李三月無數次想,如果自己那天晚上沒有貪吃,沒有上吐下瀉從而請假,是不是二哥就不會死?
司機賠了101novel.com萬,工地這邊老板也賠了10萬。可是兩兄弟沒有人想要這個錢,他們寧願一輩子窮,也要一個活生生的李二月!
由於這邊政府不允許遺體跨境運輸,一些公共運輸工具也不接受顧客托運骨灰。李三月花5萬塊錢買了一輛二手車,由他負責開車,李元月抱著包在紅布裡麵的骨灰壇,兄弟三人以一種另類的齊聚方式,一起返回三水。
在汽車第二排,放著一個紙箱,紙箱側麵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箱子裡麵放著一隻冠羽紅亮,身上羽毛金燦燦,尾羽是五彩斑斕的黑的大公雞。
按照三水習俗,死在異鄉的人,需要由一隻沒有配過種的大公雞,一路上跟著帶回出生地下葬,這隻雞也被稱之為——引魂雞。
臨近過年,大批打工人從南方趕回北方過年,高速路上的小汽車排起了長龍。同時天氣預報顯示,一個小時後將會出現雨夾雪,後幾天也全部有雪,氣候不容樂觀。
李三月按了熄火鍵,對副駕抱著骨灰壇的李元月說。
“大哥,去收費站接點熱水,弄點吃的吧。這已經堵了一個小時了,估計一時半會兒通不了。後麵的路再下服務區估計有點難。”
“嗯,聽你的。”李元月解開安全帶,將骨灰壇放在墊子上。
李三月從後備箱裡拿出兩桶泡麵,兩根火腿腸,等大哥出了副駕,鎖好車門,兩人並肩朝服務區走去。
第二排的引魂雞,原本安靜待在紙箱裡,突然好像感受到了什麼,不安的在紙箱裡動著,甚至仰起脖子,叫了三聲,用尖尖的喙去啄唯一的洞口,試圖鑽出來。
在李三月二人看不到的天空深處,有一股雲在慢慢聚集,形成厚重的烏雲,並有奇異的光波在雲層內閃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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